殿宇穹顶垂下的鎏金锁链叮当作响,混着圣坛上天使雕像散逸的暖光,将殿内每一寸大理石地面都染得温润。我指尖捻着枚刚凝结的雪花,寒意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口,却在瞥见那抹纤瘦身影时,莫名滞涩了半分。
天使神的圣光尚未散尽,裹挟着域外战场残留的硝烟与神性余温,将那女孩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想来应该是她父母生前为她缝制的。她的头发用一根看似简单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像极了雪山上初绽便遭霜打的雪莲。
“这是凌雪。”天使神的声音温和却带着难掩的疲惫,神性的光辉在她眉宇间流转,却掩不住眼底的沉郁,“她的父亲……在域外战场为守护神界屏障,以身殉道了。而她的母亲为保护她到安全的地方也被域外邪魔杀死了……”
死亡!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坨砸进我心底。我见过太多战争的残酷,武魂殿的扩张、大陆的纷争,生与死本是常事,可此刻听着这两个字,看着那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我竟有些移不开眼。她躺在天使神怀里,不像个活生生的孩子,反倒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无数片。
旁边的千道流已经上前,神色肃穆地行了一礼:“天使神放心,武魂殿定会护她周全。”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金鳄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语气还算良好:“既然是您托付的人,我等自然会照拂。”他那身厚重的铠甲碰撞出声,在这寂静的圣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奇异地没有吓到那女孩。
我微微眯起眼,魂力不自觉地探出去一丝。这女孩身上竟然没有丝毫魂力波动,纯粹得像一张白纸。可她的灵魂却异常坚韧,即便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对我们这些人,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懦,只是将那份悲伤深深藏在了眼底。这般心性,倒不像个寻常孩童。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我们几位供奉。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澄澈如寒潭,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分明看见她瞳孔微微一缩,许是被我周身散逸的寒气所惊。
我下意识地收敛了些许魂力。这些年,我性子愈发冷僻,周身的寒气早已成了本能,寻常人见了都会退避三舍。可面对这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我竟不想让她再添恐惧。
“以后,武魂殿就是你的家了。”千钧的声音比金鳄温和些,他看着凌雪,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凌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的乖巧懂事,反倒让人心头发堵。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可她却要在一夜之间长大,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风雨。
我想起自己年少时,虽无父母离散之痛,却也因武魂的特殊性被人排挤。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如今看着凌雪,竟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