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艾伦回过头,眉眼弯弯,“您不会觉得我能容忍一个雄虫脱离我的掌控吧?”
“从没这样想过。”阿诺德苦笑一声,盯着艾伦的脸,“您好像总觉得我会脱离您。”
艾伦慢慢地走上楼梯,嗒、嗒。
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在空气里荡开轻轻的涟漪:“总是要考虑到很多东西的。”
艾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中的呓语,又或者是一种幻觉。
阿诺德只是看着他,艾伦的背影显得格外纤细瘦弱——相对于他,相对于其他的雌虫来说都是如此。
可偏偏他扛下了很多雌虫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重担。
反抗罗莎蒙德帝国。
阿诺德盯着艾伦的身影,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
“您在看什么?”艾伦停下脚步,“跟上来。”
阿诺德恍然回过神,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揽着艾伦的腰:“过来。”
艾伦挣了挣,没挣开阿诺德的手臂,只好笑吟吟道:“您怕我走得太快把您落下吗?”
“我不担心这个。”阿诺德说,“我不担心被您扔下。”
胡说八道。艾伦想,要是真的不担心的话为什么要抱得那么紧?
艾伦抬起头看了阿诺德一眼,也许是因为雄虫精神力的掩蔽,他这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还算幸福。
起码没有再听到雌虫的尖叫和哭嚎。又或者至少是应该听到的。
艾伦也说不明白,但痛苦能够兴奋神经,他会更清醒。
他需要更清醒。
他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才看见阿诺德的半边脸:“您好像很难过。”
“或许。为了您。”阿诺德转过眼睛,把脸埋在艾伦的后颈,“您应该知道,我总是心惊胆战。”
“哦,行了,你们两个。”雌虫的声音从塔顶坠落,“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斯托克?艾伦陡然张大了眼睛,为什么是他?
艾伦已经很久没有和斯托克.斯诺说过话,这个最早加入他麾下的雌虫总是对雄虫抱着敌意。
因为伊森.斯诺,因为千千万万和他一样从边境区走出来又被雄虫杀害的雌虫。
“您怎么会想到来救我?”斯托克趴在顶层的窗户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被窗户切割的支离破碎,“您不应该来。”
又是这句话。
艾伦抓了抓头发,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有虫都告诉他他不该来,不能来。
但他已经站在这里了,没有退路,也不打算后退。
“就算不该来我也已经来了。”艾伦撇过脸,冷哼一声,“我们马上到您的房间。”
艾伦不想说牢房,至少这座塔看起来和牢房没有太多关联。
只是因为……
艾伦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真的说出“牢房”这个词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万一呢?不说的话,是不是他的部下还有一点自由的可能?
太安静了。
艾伦耳尖一动,最大的问题是这座塔太安静了。
他没听到其他虫的走动声,没听到更多的声音,没有其他雌虫,没有巡逻的卫兵。
这不应该。艾伦悚然一惊,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哪怕是个陷阱,他现在也已经踩进去了。
准备战斗。
艾伦偏过脸,眼神示意阿诺德。他们来得急,带的装备弹药远远比不上帝国的军雌们拥有的数量。
现在只能依靠阿诺德。
他都要怀疑是阿诺德特意这样安排的,好让他注意到阿诺德的特别,好让阿诺德成为他最信任的虫。
但阿诺德大概没有这种脑子。
艾伦吐出一口浊气:“您现在还想说什么吗?”
“我们会活下去。”阿诺德点头,一字一顿道,“相信我,艾伦。我们会活下去。”
艾伦几乎要笑出声来,什么意思?他这个时候想的居然还是要让他安心吗?哪个雄虫会蠢得像阿诺德一样。
艾伦三步并两步冲到房门前,咔哒。
锁像是年久失修一样脱落。
太顺利了。艾伦心里的尖叫声更高了一级,声音尖利得仿佛要扎破他的耳膜。
“出乎意料的顺利……”艾伦嘀咕,紧接着就听到翅膀扑棱棱的声音。
“跑!”艾伦抓起斯托克,头也不回地喊。
阿诺德紧随其后,奔跑的脚步声叮叮当当地敲在楼梯上,身边的墙壁飞一样后退。
不,不应该这样。
阿诺德的眉头紧紧皱着,虫帝的陷阱不可能只是隐藏了一批军雌等着把三个虫一起杀死。
如果虫帝的目的是让他们死去的话。
阿诺德的瞳孔陡然缩小,飞身扑向艾伦,抱着艾伦滚下楼梯,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
“你干什么!”艾伦下意识尖叫道,“斯托克他还……”
“哪里有斯托克?”阿诺德的声音在艾伦耳边炸响,“您看看……”
他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轰鸣和热浪席卷,听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