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帝脸上露出阴森森的表情,可艾伦并不怕他。
至少现在的艾伦并不害怕,他只是睁着那些混浊的不清楚的眼睛盯着虫帝,仿佛成千上万双眼睛能够让虫帝感到不痛快。
艾伦也知道这些事并不可能真实发生,但是他必须这样做,至少这样做了可以证明他对斯托克的死还有点愤怒。
虫母总是愤怒于自己子嗣的死亡,哪怕祂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些虫的母亲。
哪怕艾伦从来都没有生育过一个虫崽,虫母的天性让他发狂,那双眼睛紧紧地锁在虫帝身上。
“您现在还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虫帝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轻柔的、讽刺的质疑。
艾伦的触须已经变得尤为狰狞,虫母的愤怒从触须中流淌出去,紧接着就是整个虫族的暴乱。
有太多太多虫感受到了这种愤怒,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们的心脏,灼烧着他们的灵魂,他们想要尖叫,想要哭嚎,想要和周围的虫撕打在一起。
“哦,看看您现在的样子。”虫帝翠绿的眼睛里流出讥诮,“您怎么还配成为虫族的神明?您现在只是个因为情绪而没办法保持自己的人形拟态的疯子!”
祂的眼睛慢慢地黑下去,只剩下一片、一大片黑沉沉的窟窿,那些窟窿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紧紧地跟随着虫帝的身影:“是您害死了我的子嗣,害死了我的子民。”
“臣民。”虫帝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笑吟吟盯着艾伦,轻飘飘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您总觉得这些虫应当被好好保护,被您的虫翼庇护。”
祂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雄虫,声音沙哑:“您怎么会这样做,罗莎蒙德的后裔怎么会这样做?”
“啊。”虫帝拍了拍手,笑眯眯说,“我大概忘记和您说了,您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虫母陛下了。”
或者说虫母陛下早就已经轮换过好几个,虫母不断地转生,留下永恒的记忆,确保接任者能够保护好他们的族群。
可是太仁慈啦。
那些虫母早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时候虫巢的领袖,祂们没有经历过任何那样的意识集体,祂们不知道雄虫是应该被舍弃的废物。
单倍体的配子在日复一日的时光中慢慢脱离了雌虫肋骨的地位,他们开始奢望虫母的喜爱,奢望得到很多他们不应该得到的东西。
而那些母亲们选择顺从,祂们仁慈得仿佛祂们脚下孕育万物的大地。
可是哪怕是大地也会杀死子嗣,祂们太包容了,包容到那些雄虫肆无忌惮地追求着更高的权力。
欲望一寸寸膨胀,失去了虫母的种族还能支撑多久?那个时候没有哪个掌权的雌虫知道,他们只是遵从虫母的传统,选择把雄虫当成他们的禁脔。
世界上不再降生虫母,雄虫们的心便开始蠢蠢欲动。
虫母是永远的神明,只要祂们的循环还在延续,他们就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但所幸那些虫母们已经死去。
于是有一天,名为罗莎蒙德的雄虫蛊惑了他的雌主。
雌主成为了那个雄虫手上的刀,他雄才大略,能够让所有雄虫团结起来,一起诱惑他们的雌主,诱惑雌主之外的、没有雄虫的平民雌虫。
果不其然,那些愚蠢的虫民头昏脑胀,下意识跟随了他们精神力的指引。
雌虫的统治被推翻了,曾经拘束在雄虫们脖颈上的枷锁转而移到了雌虫的脖颈上。
虫帝冷笑:“您好像总觉得您只要醒来就能改变一切,可是我亲爱的虫母陛下,您的权柄早已经分崩离析,这时候没有哪个虫还会听您的了。”
艾伦脸颊上的崩碎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黑色的甲壳瞬间崩裂露出鲜红的蠕动的肉,好一阵,祂的声音响起:“是吗?如果没有虫会听我的,您怎么会这样着急地把我引过来,引到您设置好的陷阱。”
“可惜——”
“太弱小了。”
虫帝的绿眼睛陡然睁大,那一刻艾伦的身影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声音层层叠叠地在空中回荡:“您怎么会觉得虫母是可以被您切碎的呢?您抢夺的权柄永远都属于虫母本身,虫族只有一个神明。”
“只有一个神明——”
虫帝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他知道这时候要找出艾伦已经难如登天,可是他不需要寻找。
这座塔本来就是为了囚禁虫母所造。
远古虫后不过是削弱了的虫母,他们的意识被分散给所有的虫族,因此也不再是宇宙中唯一的霸主。
哪怕艾伦现在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虫母的权能——
虫帝倏地停下了脚步,冷冰冰的虫爪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突突,突突。
艾伦的声音如同鬼魅,在虫帝的耳边炸响:“您怎么会觉得我允许您去使用您的陷阱?现在是我的捕猎时间。”
艾伦甚至在笑,笑声轻轻的、细细的,一点点钻进虫帝的耳朵:“来吧,来陪我玩。”
“您说得对,不听话的孩子要受到教训……”艾伦的虫爪轻轻勾了勾虫帝的脖颈,一道鲜红的血痕。
“您应该知道……”艾伦的气息喷在虫帝的耳畔,“这是我的——标记。”
“乖乖地,等我过来,吃掉你。”
虫帝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塔的另一边站着的雄虫。
阿诺德一撩头发,四处环视,好一阵才说:“您不会觉得艾伦这时候能让我落在您手里吧,我敬爱的父亲?”
下一刻阿诺德的身影被艾伦卷起,那张血肉模糊的、昆虫的脸贴在阿诺德的颈窝:“抱歉,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