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卓穆死死盯着阿诺德的脸,那双绿眼睛平静无波。
“什么……”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阿诺,你又……”
阿诺德顿时扭过头看过去。
床上,艾伦微微睁开眼睛,碧蓝色的眼睛带着疲倦:“你又……说这种话?”
“哦,不,不,艾伦。”阿诺德扑倒在艾伦床边,”您应该知道这只是……”
*
“我不想听。”艾伦一撩眼皮,“我只是很好奇,对您来说,成为雌虫是一件怎样的事儿?”
沉默。
“您觉得成为雌虫是一种证明。”艾伦的声音沉冷。
阿诺德抬起头,睫毛微微颤抖。
“您觉得这是您向我、向阿斯卓穆打出的投名状。”艾伦笃定,修长瘦削的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白皙手背上青筋暴起。
“阿诺德,看着我。”
阿诺德惶惶摇头,垂着头避开艾伦的视线。
“您怎么能这样……您不能这么说。”阿诺德用力地压下自己的脖颈,声音急促,“您……!”
“我说得对吗?”艾伦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手指还显得无力,却挑起阿诺德的下巴,“我亲爱的阿诺,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阿诺德扬起脖颈,翠绿眼眸中蒙着水雾:“您……”
“您说得都对。”手颓然砸在床上,柔软的床褥凹陷。
“唉。”艾伦勉强抬起手捧着阿诺德的脸颊,“您总是这样,您总觉得……”
阿诺德脸上留着湿漉漉的泪痕。
“……”艾伦微妙地一顿,好一阵。
“我知道您急于自证清白。”他慢慢贴近阿诺德,额头抵着阿诺德的,“我知道。”
“您不知道。”阿诺德下颌线绷紧,硬邦邦摔下一句,语气转柔,“您知道我们总是会有矛盾,但是不能永远都是您在处理。”
“阿诺。”艾伦摇了摇头,触须垂落,轻柔地搔过阿诺德的额头,“现在大家都信任我,这时候我介入是最好的。”
“最好的。”阿诺德重复一遍,“您总这么说。”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忧郁的神色。
“我……”
*
艾伦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凝望阿诺德,浓郁的悲伤凝结在眼中:“我只是想……”
“不,您不用和我解释任何事。”阿诺德干脆利落打断艾伦的话,“首领大人,我只需要服从您,我明白的。”
哪怕他不止想服从,他还想向艾伦展示他的能力,他还想成为艾伦眼里唯一熠熠生辉的虫。
但不能。
艾伦注定成为月亮,群星环绕,高悬于天际。
阿诺德咬着下唇,静静地望着艾伦,望着那双眼睛,慢慢地、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您不用和我解释任何事,您想做就去做。”
*
“我知道了。”艾伦点点头,手指收紧,“但您要记住,我爱您。”
轻飘飘吐出的字词后,阿斯卓穆的眼睛睁得很大,圆溜溜的,艾伦扶着额头,抬眼看他:“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
“您怎么会爱他!”阿斯卓穆尖叫,修长结实的身体俯向病床,“您怎么可能……”
“阿斯,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艾伦揉了揉太阳穴,血管在手下鼓动,带来血液奔流的声音,“我可以放弃很多东西。”
“但这件事上,我不想退让,也不想……还需要和我的兄弟解释。”
阿斯卓穆定定地盯着艾伦的眼睛:“您的自由。”
“但,请您记住。”他撇过脸,“我提醒过您,不要太相信雄虫。”
不要太相信曾经伤害过他们的家伙。
不要因为阿诺德的温顺就给出信任。
不要因为爱情就冲昏头脑忘记责任。
艾伦轻笑一声:“我知道。”
他望着阿斯卓穆,嘴唇紧抿:“我比您更清楚什么是我可以做的,什么是我不可以做的。”
“当然。”阿斯卓穆偏头,“您总是知道的,但您做的可不像是……”
“抱歉,不是要责备您的意思,哥哥。”
艾伦的手搭在阿斯卓穆的头顶:“我明白。”
阿斯卓穆睁大了眼睛。
经过成年月的变态发育,他已经比艾伦还要高些,这时候却又显出古怪的稚气和天真。
“您……”阿斯卓穆的目光停留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裤缝。
艾伦轻柔地按着阿斯卓穆的发顶,指尖蹭过他的触须:“好啦,我知道您担心我。”
“不过……现在是不是不应该考虑这些呢?”
*
一进门,冷硬的气息带着曾经的奢华一同扑面而来,巨大的屏幕悬于高墙,纷繁的数据画面在屏幕上流动。
“艾伦首领。”注意到他的到来,忙碌的虫陡然一停,微微躬身。
“去忙你们的。”艾伦摆摆手,抬眼看向屏幕,“斯托克……”
话音未落,艾伦浑身一震,回过头。
对上一双满含担忧的绿眼睛。
没有斯托克了。那位年轻的、从他还是个小军官时就追随他的雌虫,已经死在那座塔里。
阿诺德嘴唇发抖,好一阵,吐出一句:“节哀。”
“我会的。”艾伦压下翘起的触须,重新转头看屏幕,“我当然会……记住。”
只需要记住。
只需要……
“有虫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吗?”艾伦侧过脸。
“我之前问过。”阿诺德几乎立刻回答道,“卡修安之前代为管理这里的行动,我叫他过来?”
“不用。”艾伦短促地答,“他在哪儿?”
声音还带着几分潮湿的含糊。
嗒。
一条手臂缠上艾伦的腰。
“我带您过去。”低沉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响起,“现在您需要有人看着。”
艾伦睫毛一抖,低下头,缠在腰间的手手指修长有力,带来几分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