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安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眼在灯光下显得琥珀般晶莹剔透。
“您的意思是……”他声音颤抖,嘴唇发白,“我们之前都……”
“找错了人?”
“不。”艾伦摇了摇头,“我们找对了。”
他回过头,舌尖轻舔下唇:“我们只是走错了方向,我一直以为虫帝是我们的敌人。”
可如果虫帝是敌人,为什么维罗妮卡能够出现在塔底?
她不是应该早就被虫帝完全控制?
艾伦的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冰冰凉凉,忍不住一缩:“这样看,倒像是她在给我们提示。”
维罗妮卡是盟友,至少曾经是。
她的提醒是真实的。
艾伦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的灯。
惨白的灯光直刺艾伦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眼睛中瞳孔骤缩,窄窄的两道竖痕。
“您又想到了什么?”卡修安低下头,盯着艾伦的眼睛,心尖发颤,“您这时候又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艾伦攥紧了手中的钢笔。
还有哪里不对。
缺了什么……
艾伦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钢笔,压低声音,带着倦怠的沙哑:“我总感觉我还遗漏了什么。”
“您还能遗漏什么?”卡修安瞪大眼睛,“您已经把这些线索分析得淋漓尽致,哪怕阿诺德在这里……”
艾伦倏地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盯着卡修安。
一股寒意顺着卡修安的脊椎爬上他的头顶:“您做什么?”
“阿诺德。”艾伦重复了一遍卡修安说的名字,“我忘了阿诺德,他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那双翠绿的眼眸浮现在艾伦眼前,带着泪水,带着痛苦的红晕。
“您在这件事里承担的是什么角色呢,阿诺德?”艾伦低下头,轻叩桌面,声音也同样轻飘飘,仿佛幽灵的呓语。
从幼年和社会隔离的雄虫,患有心理疾病的雄虫,主动找到他寻求结盟的雄虫。
艾伦的手指微微蜷缩。
怎么看,都像是另有所图。
但是,但是……
艾伦紧紧闭上了眼,鼻子紧皱:“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嗒嗒、嗒嗒。
规律的脚步声在艾伦耳边响起,陌生的足音惊得他顿时肩膀紧绷。
“请问,首领大人需要舒缓吗?”他从没听见过的声音。
“不必。”卡修安的回应冷淡干净,“不需要。”
“可是……”
艾伦瞬间睁开眼睛,毫无睡意,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了雌虫的手腕。
雌虫的眼睛睁得很大,碧绿色,紧紧地盯着艾伦的脸。
艾伦冷笑一声:“听不懂其他虫的话?我不需要这样的舒缓。”
雌虫踉跄着后退两步,艾伦看到他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雌虫的恢复能力这么差吗?艾伦眯起眼,打量那个雌虫的身形。
清瘦、纤细,比起雌虫更像雄虫。
艾伦顿时警铃大作,微微侧过头:“去。”
面前的虫睁大了眼睛,眼里还带着迷惘的神色,下一刻,卡修安动了!
蜜色的旋风闪过,雌虫已经被压倒在地上,卡修安按着他的双手:“需要验明正身吗,首领大人?”
“在这种地方?”艾伦喉咙里压出一声低笑,“到时候有的虫得说我漠视其他雌虫隐私。”
黑色的皮靴停在那个雌虫面前,微微抬起,鞋尖挑着他的下巴。
“雄虫?也不挑个好点的身份伪装。”
*
这个虫消失得无声无息,艾伦的手段足够迅速凌厉,卡修安也是他用惯了的雌虫。
多次合作得来的默契。
卡修安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个“雌虫”拖到指挥中心的审讯室,扣上手铐。
“现在什么都不问?”他偏过头,艾伦的侧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白皙,如瓷器一样冰冷的白。
艾伦低下头,微微皱起眉。
“不,现在先什么都不要做。”艾伦摇摇头,“这个人应该有同僚——当奸细的都有同僚。”
问题在,只有前线有奸细,还是后方也同样被奸细混入?
*
“您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排查其他雄虫。”阿诺德扭头看向阿斯卓穆,阿斯卓穆这几天都没有事干,整天就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嗒嗒,嗒嗒。
别说他只是个雄虫,就是神经强悍的雌虫也要被烦躁的脚步声折磨得形销骨立。
“艾伦走前说,我们中可能出现了叛徒、奸细。”阿诺德的手指曲起,轻敲桌面,“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
“我之前就说。”阿斯卓穆一撩眼皮,“您也不听。”
“谁知道您说的几分真几分假。”阿诺德侧过脸盯着阿斯卓穆,“艾伦是您的‘外置大脑’。”
“哥夫,说话别那么难听。”阿斯卓穆跳到桌子上坐下,吊儿郎当地摆动双腿,“只要能帮上我哥的事,我都更敏感。”
“看不出。”阿诺德低下头,“您看起来只是在针对我。”
“那就走着瞧。”阿斯卓穆撇嘴,“到时候别求着我帮忙。”
*
“两边都有。”艾伦睁开眼睛,盯着卡修安,一字一顿,“我们的势力早就被其他人渗透,但因为我们的人太少了。”
“所以我们没办法渗透其他势力?”卡修安的眉头紧皱。
这是最大的麻烦。
其他人能够在他们的势力中插入人手,他们却没有类似的暗桩。
“策反只能得到一部分……虽然他们本来就在对方的阵营。”艾伦的手指蜷缩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刻入皮肉,“我倒是想要更好的办法,可是哪里有更好的办法?”
艾伦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的灯。
“陷阱。”他没头没尾地抛下一个词,“我之前在塔里遇到过幻觉陷阱。”
“幻觉?”卡修安紧紧地皱着眉,“要是阿诺德在这里就好了。”
“不,还有一个人。”艾伦点了点自己,“我一样可以做到。”
“怎么做?”卡修安转头打量艾伦,“我能保证您是个彻头彻尾的雌虫。”
“我当然是。”艾伦白了卡修安一眼,“如果我是雄虫,就不需要费心思。”
但他似乎有着特别的能力。
在塔里,他做了什么?艾伦的眉头紧皱。
完全的空白。
阿诺德应该知道,但是现在去找阿诺德?荒唐的玩笑。
这时候抽身离开,不仅前线军心动乱,后方也要知道,他艾伦.弗朗斯,是个离不开帝国皇子扶持的废物!
艾伦紧紧攥着双拳,猛一砸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