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安惊得一跳,后退两步:“您这是做什么?到时候让其他人听见了……”
“割我的血,我现在就要验里面的物质成分。”艾伦的指尖弹出利刃,划开自己的掌心,“拿玻璃瓶。”
卡修安浑身发抖,战战兢兢抬眼看着艾伦,不敢动弹。
“快!”艾伦厉声催促,“越快越好!”
卡修安顿时跑起来,撞开大门。
艾伦颓然倒在椅背上,喃喃:“是因为我的血脉有问题?还是因为……”
——“找到你了。”
“柏妮斯”站在星兽的背脊上,淡紫色的眼睛眯起,盯着他的脸。
“艾伦.弗朗斯……”
寒意窜上来,艾伦紧紧地握着拳。
虫帝的权力来自……
艾伦的脸皱成一团,不仅眉头,连鼻子也皱起来。
被阉割的虫母的权柄。
艾伦止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息,脸颊血色潮水般褪去,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答案,哪怕他早已经知道这是唯一可以得到的结论。
他读过被封存的史书,在托特莱的福利院,在阿诺德的皇子府。在他的生命中,雄虫踩着雌虫的尸骨上位。
然后,为什么?他一直在迷惘。
一直在询问。
一直在寻找。
艾伦的嘴唇细细地发着抖。
虫母,什么是虫母?
混乱的思绪中只能找到只言片语,艾伦睁大了眼睛,瞳孔扩大、涣散,紧接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吞没了他。
*
“您终于来了。”沉沉的、沙哑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响起。
眼皮灌了铅,哆嗦着想要睁开。
可是……
艾伦慢慢地、一点点抬起头,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里……是哪里?
“哈哈。”清亮的笑声在艾伦耳边回荡,“有趣的问题,小家伙,你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这个吗?”
“什么……”艾伦茫然地张大了嘴,“您是……”
这声音听起来陌生到极点,又带着历史厚重的尘埃,沙哑如生锈齿轮的转动。
“末代虫后。”声音顿了一瞬,“泽罗。”
零。
艾伦勉强睁开了眼睛,一片明晃晃的白,白色的大理石柱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艾伦看不清具体雕刻的是怎样的图像。
温柔的芬芳抚慰艾伦的鼻尖,白玫瑰的香气环绕身侧。
尽头的窗边,坐着雌虫。
黑底金斑的蝶翅软绵绵垂落在地面上,向上,一双黑色的的绣着金边的长筒皮靴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再向上,黑色短裤配红底金边的衬衫,领口缀着层层叠叠的丝绸。
“欢迎来到我的圣殿。”他转过头,眼睛是漂亮的碧蓝色,瞳孔圆润,漆黑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如水一般温柔光滑。
艾伦睁大了眼睛。
泽罗虫后有着一张与他相似的脸,眼尾收拢,形成不近人情的上挑,黑色的眉毛——泽罗的长相更凌厉、美艳。
“您是……”艾伦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泽罗跳下窗台,一步、两步,停在艾伦的三步之外,嗅了嗅艾伦身上的味道。
“我是您的……先祖?”泽罗歪过头,轻声说,“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没人知道。”艾伦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腕,用力到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痛吗?痛。
可如果没有疼痛,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生活在永恒的幻觉中。
“好吧。”泽罗垂下手,也垂下头,那双眼睛被睫毛遮去大半,“我很久都没有看到有人来到这里。”
“您是第一个。”
艾伦的心被这句话一敲,地动山摇。
“这是什么意思?”艾伦脱口而出,“在此之前没有虫能够走到这一步?还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我不知道。”泽罗摇摇头,“我只能感觉到有很强的能量,宇宙在孕育新的……”
新的虫后,新的“母亲”。
虫巢被毁灭,但宇宙仍然孜孜不倦地为祂喜爱的生命添砖加瓦。
艾伦微微张开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您有很多问题。”泽罗闭上眼,艾伦只觉得心间的信息碎片都在被一次次读取,“您是个聪明的孩子。”
艾伦盯着泽罗的眼睛,盯着这张与他相似的脸:“您的意思是……”
“您应该知道。”泽罗抬眼,瞥向艾伦,“我不会提供任何明确的答案,一切都要您自己寻找。”
“这只是第一个考验。”
他的声音慢慢虚化、消失。
“我只能告诉您,‘虫后’并不依靠血缘传递。”
是一种身份。艾伦晃了晃脑袋,泽罗的声音仿佛梦境中的呓语,除非用力到极致,否则,只要他不再说话,记忆就开始褪色、模糊。
他得记住。
他得回去。
他得改变。
艾伦咬紧牙关,牙齿咯吱咯吱地响:“寻找……寻找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白的圣殿中回荡,空洞洞的。
他的来路,他的目标,他的归处,他的……一切。
艾伦虚虚地张开怀抱,仿佛要拥抱整个宇宙。
嗒。
艾伦踏出一步,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他。
*
“啊!”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安静,卡修安手一抖,手中的玻璃瓶几乎要跌落在地面!
一只手接住了玻璃瓶,紧接着卡修安抬起头,看到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小心点。”
鲜血滴落。
啪嗒。
在瓶底溅开细碎的红色的花。
艾伦紧紧盯着瓶底积攒的一层红,慢慢说:“我需要仪器,这里应该有实验室。”
卡修安吐出一口浊气:“您现在需要的东西还真是多得让我难以想象,您到底又想到了什么东西。”
艾伦抿紧了嘴唇,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只是有一场……梦。”
褪色模糊,只记得……
“好吧。”卡修安举起手,“我带您去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