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气味。
艾伦站在门口喉咙痉挛,一阵阵血腥气从喉口冒出来,好一阵,他低下头:“我们要穿好制服。”
白色的大衣包裹着纤细修长的身体,艾伦抓了抓头发:“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谁不是。”卡修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实验室的雌虫大多身材纤细,显得瘦弱,衣服的尺寸总是和军雌配不上号。
技术兵种。艾伦偏过脸看了卡修安一眼。
扑哧。
艾伦嘴角轻轻上翘,盯着卡修安看了好一阵:“您这样是怎么做到给皇子殿下当护卫首领的?”
单纯因为肌肉发达?这也太糟糕了。
艾伦仰起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含着湿漉漉的水:“我都不知道带您来是对是错了,现在看起来我应该选择其他虫,至少他们……”
“不可以。”卡修安低沉的声音在艾伦耳边炸开,“您选择了带我来,您就不可以后悔。”
艾伦后退一步,扬着下巴点点卡修安:“您怎么这样说话?阿诺德都不这么和我说话。”
“抱歉。”卡修安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是我失态了,我不应该这样对您说话。”
“没关系。”艾伦嗓音轻快,“您要知道那些雄虫对我说话更冒犯。”
艾伦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脖颈,只觉得手下的皮肤薄得不可思议,可以听见自己血管鼓动的声音。
“他们总是想着要把我圈禁在一个地方。”艾伦回过头,睫毛低垂,遮住大半瞳孔,“多么糟糕的幻想。”
“可是他们只能这样幻想。”卡修安张大了嘴,“您、您长得特别漂亮,别说雄虫,就我看,这几天大家都很喜欢您,雌虫、亚雌……都是一样的,大家都一定会喜欢您的。”
“可我不想要。”艾伦打碎了卡修安的自白,“我不想要任何人的喜欢,我只想往上走。”
“我是个卑劣的虫,我只想活下去。”
权力是生存的附属品,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您……”卡修安盯着艾伦的脸,好一阵都没有说出任何话。
真心的。
他太清楚,艾伦说谎的时候轻车熟路,所有人都会相信,显得自信张扬——可这时候的艾伦只是垂着眼睫,嗓音沙哑。
不那么光芒四射,但是真实。
可怕的真实。
卡修安第一次想要扼住自己的喉咙,质问为什么要提出自己阴暗的欲望——为什么希望艾伦只能选择他作为下属?
艾伦只是摇了摇头,轻轻掰开卡修安的手:“您不要这么想自己,您只是在向我表达您的忠诚。”
欲望就是忠诚。艾伦盯着卡修安金色的眼睛,他需要其他虫的欲望,对什么都好。
财富,地位,权力,甚至——
艾伦自己。
只有拥有权力的虫才会听话。
艾伦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耳畔,撩开垂落的一缕碎发:“我们进去吧。”
*
正面战场,冲突白热化。
炮火纷飞,星球的建筑都化为一片火海,多少虫被炮弹撕扯开身体,鲜血从断面汩汩涌出。
“我们还要等下去吗,殿下?”有虫站在柏妮斯身后,低下头,诚惶诚恐的声音带着细细的颤抖,“他们那边一直没有传来消息,真的可以相信他们吗?”
“信。”柏妮斯回过头,嘴角一勾,“艾伦.弗朗斯如果都不可信,这片战场上绝不会有任何可以信任的虫。”
“可是……”那虫攥着拳,还想继续说,柏妮斯转过身,雪白柔软的指尖点在对方的唇上。
“没有可是,服从命令。”
*
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盯着试管中暗红色的血液,几乎在试剂滴落的瞬间,血液焕发出奇特的金色。
“这、这是什么?”负责实验室的雌虫瞪大眼睛,“我从来没见过谁的血能够出现这样的反应,哪怕是……”
“哪怕是阿诺德,血液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异常。”艾伦接过对方的话,盯着试管,“所以我的身份确实不寻常。”
“这本来是早该知道的事。”卡修安站在艾伦身后嘀咕,“我从没见过阿诺德殿下像对您一样对任何一个雌虫。”
艾伦转过头,黑色的半长的头发飘扬:“什么意思?阿诺德本来就知道……”
艾伦倏地停下了自己的话。
阿诺德确实知道,他只是一直在说“还没有到时候。”
零星的碎片涌上来,阿诺德单膝跪在他面前,亲吻着他的手指,亲吻着他的嘴唇,他揽着自己的脖颈,揽过自己的腰。
“我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您走向注定的命运。”
“‘母亲’……我等待了您太久太久……”
细碎的呢喃在艾伦耳边响起,艾伦后退两步,脸色苍白,抬起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头。
雪白光洁的额心,一道金色的烙印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卡修安的目光钉在艾伦的额头,声音发颤:“这是什么?!”
白大褂雌虫扑到实验台前,另一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砖头书。
“砰!”
他猛地拉开书架的大门,目光扫过所有书的书脊。
“唰。”他抽出一本书,拍到实验桌上。
“哗啦啦”书页流水般翻过,停在泛黄的某一页。
——封印。
“这是什么?”卡修安的指尖碰到艾伦的额心,烙印发烫,烫得卡修安下意识想收回手。
来不及了。
汹涌的情绪和记忆冲向艾伦的大脑,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双眼睛睁大到极点,血丝爬上他的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
“这、这是什么?”艾伦忍不住断断续续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淌下。
啪嗒。
水滴砸碎在地面上。
艾伦的身体颤抖,下意识扶着身边的虫:“您、您扶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