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钢笔被摔在桌上,艾伦猛然扭过头,那张脸布满黑漆漆的裂痕:“是啊,您多了解我,您恨不得在他们面前拆下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矫饰!您恨不得让我成为他们眼中软弱无能的首领,您恨不得——”
艾伦快步走到阿诺德面前,扯着他的衣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大到极致,显得瞳孔极小,又极黑极深:“您恨不得取代我的位置!”
“您想得太多。”阿诺德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他的手臂绕过艾伦的肩膀,轻轻扣住,“您不能总这样想其他雌虫。”
“您这时候为什么还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艾伦陡然提高了声音,嘴唇微微发抖,脸色发白,睫毛细细地发颤,沾上晶莹的水珠,“您好像永远不会生气,永远包容,永远——”
“冷静点!”柏妮斯一口咬住艾伦情绪的动荡,“您既然已经是组织的领袖,至少、至少——要冷静一点吧?艾伦——”
“我觉得您确实有点太……激烈了。”萨维利的声音也显得紧绷,他的灰眼睛扫过艾伦的脸,“我印象里您上一次这么激烈地表达自我还是在边境……”
“你们想表达什么?”艾伦倚靠着桌角,懒洋洋一撩眼皮,“您——”
他手指点着萨维利的脸,声音猛地拔高:“不是期望虫巢意志重新诞生吗?”
“你。”艾伦转头看向柏妮斯,声音沉下,冷冰冰摔在她脸上,“从一开始就选择和我结盟,却不愿意相信我的判断?”
“还有你。”艾伦的手指戳在阿诺德的嘴唇上,“想尽办法在这个时候说出我的情绪波动——我简直要怀疑你才是虫帝的卧底!是我蠢,是我一直没有——”
指尖被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过,艾伦触电似的,轻轻一抖,未说完的话变成了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你啊。”艾伦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觉得我的状态不对,但是乖。”
阿诺德喉咙发出一阵咕噜的声音,仿佛野兽的低鸣:“您……”
“嘘。”艾伦的手指上滑,点着阿诺德眼尾的红痣,“这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为好,您的状态非常奇怪,我会怀疑。”
“那您就怀疑我吧。”阿诺德坦荡地张开双臂,露出胸膛,“您剖开我的胸膛,拿出我的心脏,您亲眼看看这颗心是不是红色的,是不是仍旧在为您跳动;您大可以这么做!我从来都指望——”
“不,不。”艾伦摇摇头,轻声打断阿诺德的自白,“我不在乎这些。”
他的指尖轻轻揉着阿诺德眼尾,声音放得很慢、和缓温柔:“我不怀疑您爱我,我不怀疑这个,也不会怀疑这个。”
阿诺德的尾勾从腰后绕上来,缠住艾伦的手腕,艾伦轻轻一晃手:“您不能总这样,像摇尾巴一样。”
“怎么会?”阿诺德眉梢一挑,眼睛微微瞪大,“您看起来并不讨厌这件事。”
“当然不。”艾伦闷声笑起来,目光一一扫过所有在场的雌虫雄虫,将他们五颜六色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轻轻蜷缩一下手指,伸手推开阿诺德:“您不能总是这样对待我,这会影响我在其他人眼里的形象。”
“其他人?”阿诺德扭头看向那些雌虫,喉间挤出一声愉悦的笑,“您总是在乎这些无用的事。”
*
柏妮斯慢慢放下手,那双丁香紫色的眼睛钉在阿诺德身上,声音拉高到有些尖利:“您总是想法子要让我们离他远点!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您的想法!”
“阿诺德殿下,这时候确实不是……任性的时间。”萨维利勉强抿着唇,维持着脸上的笑,“艾伦如果想要成功,至少在其他虫眼里得是……”
“我知道。”阿诺德扫视在场所有雌虫、亚雌,在阿斯卓穆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你们难道会把这些事说出去?”
阿斯卓穆猛地咬紧牙关:“你到底在怀疑谁?!”
“急什么。”阿诺德轻轻摇晃脑袋,“我不知道谁会是卧底,我只能怀疑所有虫——和艾伦一样,我怀疑所有人。”
“我不可能背叛他!”阿斯卓穆的声音格外响亮,怒气冲冲的火焰顿时烧过所有雌虫的耳朵。
柏妮斯的触须“啪”一声竖直:“你这时候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还没说什么呢!”
“小年轻就是脾气急躁。”萨维利揉着发疼的耳朵,偏头冲柏妮斯压低了声音,“您还是容忍些吧,他就这么一个弟弟。”
克里斯汀子嗣稀少,对艾伦来说这个弟弟的地位自然也不一样,要是真和阿斯卓穆起了冲突——
他们可不是阿诺德,在艾伦那里没有免死金牌。
“我这个弟弟有时候说话也难听。”埃德蒙紧接着加入他们的讨论,“有时候很难说他们两个走到一起有没有两个说话都不好听的原因。”
“这话说得……”艾伦眉梢微微一挑,眼睛稍稍睁大,“好像我故意用糟糕的话刺激你们一样,没有吧?我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事儿?”
“您一直扫射刺激所有人。”萨维利偏头瞥了艾伦一眼,“别表现得好像您很温良,利安德之前可没有忘记和我共享消息。”
“当然。”艾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们才是真正的盟友,好朋友,我只不过是克里斯汀留下的一个孩子。 ”
一份活着的遗产,一个试验品,当然比不上盟友之间情谊深厚。
阿诺德的眼神冷飕飕甩过来,萨维利猛缩了缩脖子。
“您和他说这种话?”阿斯卓穆睁大眼睛,声音充满难以置信,“您明明知道——”
“我知道。”萨维利轻轻低下头,松了一口气,肩膀一垮,脸看起来都比过去要老了许多岁数,好一会儿,他慢慢说:“我可能还能告诉艾伦一些内情,至少告诉他我们曾经经历了什么。”
“说来听听。”艾伦干脆利落做出决断,“我需要知道你们那个时候的进度,我需要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做,我需要——”
“您可以先不那么着急。”柏妮斯嘴唇一掀,“萨维利不像我们年纪还轻,壮年雌虫,他年纪已经……”
“还没老呢。”萨维利撇过头瞧了柏妮斯一眼,沙哑着嗓子,“我只是知道他们之前做的一些事,如果真要更深层的情报,我也说不出。”
“猜也是。”艾伦冷冰冰扫他一眼,“我母亲被杀是因为加布利尔告密,‘渡鸦’组织之后明暗两线开始分裂——”
“不,在她死之前,明暗两线就已经……”萨维利的身形更显佝偻,声嘶音哑,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一件事在失败前就早有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