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者有何不同?褚净心下冷笑,艰难地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难堪:“迟早都是一死,我的命交给谁又有何分别?”
天阙仙子缓缓蹲下身子,伸手一把捏住褚净的脸颊,双眸寒光凛凛,冷冷道:“若在从前,你要把小命丢弃在哪片荒地都与我无关。但既然上了天阙山,那便是我月殊的所有物,没有我的准许,你连根手指头都不准随意折断!”
褚净拼命甩头想挣脱她的禁锢,却毫无办法,只得愤然低斥道:“我的命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天阙仙子嗤笑一声,用力摇了摇头,挑眉笑道:“若真如此,你又何必逃难到此?”
褚净无言以对,双眼直直瞪着天阙仙子,眼角却流下一行泪来。
天阙仙子轻轻托起褚净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死很容易,用你怀里的匕首便能做到。若你不敢,只要跪在地上朝我磕一百个响头,我也可以替你代劳。但在那之前——你该好好看看自己的脚下,黄土中的白骨无论过多久仍是白骨,而地下的一粒种子却可在将来长成参天大树。”
褚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发仙子,始终猜不透她的用意。
天阙仙子双眸半闭,嘴角挂着淡淡笑意,语调也变得和缓:“既然我们终将化作白骨,何不趁早在一旁埋下种子?”
褚净微微撇过头去,呐呐道:“这有什么用处?”
天阙仙子松开褚净,缓缓起身,抬头望向漫天飞雪,面色沉静地开口:“只当和自己打个赌。倘若将来长眠黄土之下,即使成为一堆不能动弹的白骨,抬眼望去便能看到一棵苍翠的大树,闲来无事还能与树上的小鸟吵嚷几句……如此安排,才不算委屈自己。”
褚净闻言诧然,愣愣地盯着那头与飞雪共舞的飘逸白发,十指默默插入身下雪地中。
天阙仙子回过头,淡淡道:“你不想和自己打个赌吗?”
“我……”褚净茫茫然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低下头去,“我不懂种树……”
“是啊!你还这么小。”天阙仙子敛眉浅笑,眼中却是无限怅惘,“偏偏急着去死。”
褚净轻轻摇头,嘴角也在上山后第一次扬起,只是那笑透着说不尽的苦涩:“我做不了主,从出生起便如此……因为我的姓氏与命格,他们护我或弃我。在相府我是个多余的人,于天下我是个该死的人……”
天阙仙子垂眸直视褚净,眉心微微蹙起。沉默片刻,只见她忽然一个拂袖,便将褚净身上的积雪尽数吹散。与此同时,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响起:“即便全天下的人都盼着你死,可那又如何?在这天阙山上,并没有那样的人。”
飞雪飘然而至,回忆戛然而止。
见褚净还呆立原地,天阙仙子蹙眉冷喝一声,将失了神的少女唤回现实。
默默叹息一声,褚净低着头跟在天阙仙子后头回到木屋。
方一进门便迎来子烁的关切问候,褚净悄悄看了眼兀自闭目养神的天阙仙子,暗吁了口气,不觉淡淡一笑,对子烁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子烁微愣,直到少女在篝火旁躺下,他才反应过来。
看着各自安寝的二女,他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两天之后褚净已无大碍,并很快忙活开来。
子烁担心她受不住再病倒,却见安坐在角落的少女取出怀中匕首,对着一小段枯木一刀一刀地雕琢着。子烁起初并不明白少女的心思,直到五日后他从一双血肉模糊的手中接过一个形似碗状的木雕时才恍然大悟。
少年眼中闪着泪光,语调更是柔和:“净儿,你的心意师父必然会领受的。”
话音刚落,一袭红衣的天阙仙子推门而入。
子烁眼见月殊走到酒坛前,忙开口询问:“师父您还在拿手掬酒喝吗?”
月殊闻言轻咳一声,转而将一双手伸到子烁眼前,一脸满足地笑道:“嗅到我指尖的酒香没?”
子烁急急退后两步,低声道:“您这样喝酒脏,容易坏了肚子。”
“当真?”年轻的师父一脸茫然。
“当真!”一本正经的徒儿说着便将木碗递给月殊,“这是净儿特意为您做的。”
月殊接过木碗,蛾眉微蹙:“真是她做的?”
子烁用力点头。
“这东西做工粗糙,拿来盛酒也太不相衬了些。”月殊随手把玩着小小木碗,满眼嫌弃。
褚净听后将头低下,轻叹口气。
“不过……”正当少女暗自神伤时,却传来一道天籁之音。只见天阙仙子绝美的容颜忽然绽开一朵花来:“我收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