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只顾嚎叫,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只好把刀尖再往里扎进一分,这下他受不住一口气全交代了:“我是为了还赌债、为了喝花酒、为了进贼窝、为了当老大、为了睡……”
“闭嘴!”我瞬间出掌将他敲晕,“想不到你还挺有规划的嘛!”
回头看去,只见她满脸通红地愣在原地。
我用笨贼衣服擦拭完刀尖后便收入刀鞘,然后双手抱胸轻声道:“怎么样?大小姐您清醒点没?为了不污您的耳,后面那些话我可没让他说完。”
沉默良久,她忽然泪如雨下:“你这是屈打成招!卑鄙!”
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哭出声来,我一时手足无措。
而就在此时,刘员外和大公子带人赶了过来……
之后,我在他们的道谢声中被送出刘府。押着笨贼往回走的路上,我一直想着她的哭脸。
隔天一早,刘府施粥。我奉命到场巡查。
远远地,我看到刘小姐正笑意盈盈地为灾民分发粥和馒头。
她不哭的样子挺好看的。
“头儿你在笑什么?”身边的小鬼一脸好奇地凑上来。
我抬手给他一肘,大声训斥道:“我在笑吗?我是在哭!看看人家有碗粥喝就开心,而我平日里大鱼大肉地养着你们还堵不上那张破嘴!”
小鬼捂着胸口低声抱怨着:“就知道训我!我又没吃上几口肉。”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去那边看看。”
算你跑得快!我冲着那小鬼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回过头却见刘小姐正往我这个方向走来。
看她气势汹汹的,我决定先走为妙。
“请留步!”她声音急切。
刚踏出两步,我就被生生定住。
闭上眼轻叹口气,我转身赔笑道:“刘小姐有事?”
她表情严肃地道:“请问大人,小女子会吃人吗?”
我听不懂她说的话,只能茫然地摇着头。
只见她眼神清亮,悠然开口:“既然小女子不吃人,大人又为何要跑?”
谁说我跑了?谁说我怕她?真是胡说八道!我立刻挺直腰杆,正色道:“笑话!我怎么会跑?你又不可怕。”
“如此便好。”她低着头轻声道。
一阵沉默后,我率先开口:“刘小姐叫住我就为了问这个?”
“自然不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那人呢?”
果然是为了昨晚的事……
“让我扔进牢里了。”我语气有些强硬。
“你会杀他吗?”她声音小得我几乎要听不到。
“按我朝律法,偷盗罪不至死,不过是剁手流放而已。”我尽量平静地向她普及律法常识,然后忍不住苦笑,“何况,我又不是侩子手。”
“要剁手?”她一脸惊恐地瞪着我,双手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
你可不要再哭啊!我心里一阵慌乱,嘴上滔滔不绝:“俗话说――拿人手短!这是做贼的应得的报应!大小姐犯不着为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感伤,不值当!”
“若非乱世,何苦做贼?”她神色黯然。
我默叹口气,沉声道:“同处乱世同处一城,有人趁乱作恶,有人施粥赈灾。人的所作所为不取决于天道,而只在于人心。”
她略显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是被我的口才折服。可别小看我!这些年跟在少爷身边,这些大道理也听过不少了。
“大人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正气凛然,教小女子好生钦佩呀!”她对我露出微笑。
“小姐谬赞。”我笑呵呵地挠了挠头。
“的确谬赞!”还没等我收住笑容,她已是怒目圆瞪,“若不是我亲眼见过你的恶行,今日当真要被你骗到!”
“你说什么呢?”她的话让我一头雾水。
“还要我明说?”
当然!我用力点头。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犹豫再三后才低声道:“五日前,我亲眼见你打死一个孩子!”
听到她的话后,我登时陷入沉默。
“无言以对了吧?你这个伪君子!”她眼中闪着泪光,愤然道。
看到她满眼的恨意,我忍不住苦笑一声,接着平静地问:“你是说那个偷馒头的小孩?”
她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抹起了眼泪。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馒头杀人吗?”我无奈地问道。
“会。”她坚定地回答。
我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差点让自己栽倒……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我立刻澄清:“我不是侩子手,更不会对小孩下手!当时那头小倔驴嘴硬的很,非但不还馒头还辱骂太守,我是不想他惹出大祸才打晕他的……”
她一脸怀疑地问:“那他人呢?”
我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回答:“我把他和家人一同安置在城西一处荒宅内。”
见她还是将信将疑,我急忙道:“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带你去找他。”
“不必了,我信。”
我长吁一口气。
“你放了他就不怕官府治你的罪吗?”她微蹙蛾眉,眼中有着不安。
我手握佩刀挺直腰杆,坦然道:“我的职责是抓那些犯了罪的盗贼,至于犯了错的孩子当然是要交给父母管教。”
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对我报以微笑。
就在我呆愣之时,她突然对我施了一礼:“请恕小女子无知,误解大人一番好心。从昨日起便对大人不敬,还望您原谅我的无礼。”
原来你是因为此事才对我那种态度……我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小姐不必如此!我不是什么大人,也没做什么大事。”
“若大人不接受小女子的致歉,小女子必将惴惴不安,夜不能寐……”她目光坚定。
我无可奈何,只能苦笑:“那你别再叫我大人了,我叫贺望。”
“贺大……哥。”她急急收住将出口的“人”字,接着低声说出自己的姓名,“小女子名唤刘素语。”
我自然不敢直呼其名,只得回以傻笑。
“贺大哥,小女子还有一事不解。”她皱眉沉思片刻后问,“那孩子为何要骂太守?”
我想了一下,小声回答:“可能是因为太守下令限期驱逐难民的缘故。”
见她想要说些什么,我抬手制止她。“上头的命令我们只能照做,不能议论。”
她听懂了我话中的意思,默叹口气便转身向刘府走去。
不过才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然后一脸为难地看向我……
“怎么了?”我问。
“我只是在想……贺大哥会不会抓错过人……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些人真有不得已的苦衷……万一贺大哥因此遭人记恨……万一……”她越说越小声,低着头也不看我。
你究竟是在担心他们还是……我实在不明白姑娘家的心事。
“没有万一!我绝不会抓错人。”我自信满满。
她一脸认真地问:“你何以确信?”
我笑着摇了摇头,沉声道:“大小姐,我告诉你一个简单的道理。在如今这个世道,没有哪个寻常人家会在三更半夜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