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央回头看了王缙一眼,又面向贺望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就让我杀了他!”贺望用力推开偌央,举起双拳便要打向王缙。
偌央抬手拦住贺望,沉声道:“不行。”
贺望眯眼凝视偌央,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偌央坦然面对贺望的怒意,只低声开口:“为你,为刘素语。”
贺望没想到他会提到刘素语,登时呆愣住。
此时,王缙瞧准时机,转身逃跑。
贺望哪里肯放他走,立刻要追上去,却又一次被偌央拦住。
“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你。”偌央左手拉住贺望手臂,右手指向大门。
贺望看向王缙逃跑的背影怒喝:“我不能放过他!”
“贺大哥!”偌央左手使劲拽住贺望,目光深沉,言辞恳切,“相信我,他不是你要杀的人。”
贺大哥……这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让他诧然无措!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位温柔恬静的少女,正含羞浅笑着低声唤他……
良久之后,他才从恍惚中回神。只见他慢慢转过身,直视着偌央的双眼问道:“你是说王缙不是真凶?”
偌央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从地上拿起朴刀递给他,自己则拾起刀鞘收起苍玉剑。
“我们出去再说。”偌央一手扶着贺望,往后门方向走去。
贺望不再坚持,默默跟着偌央。
一路上未见拦阻,后院更是一片静谧。两人深知这其中的蹊跷,不由加快脚步。
当他们终于奔出后门,还没往前走上几步,原本空荡荡的大街倏然涌出数十名弓箭手。
只见所有的箭矢齐齐对准他们!两人皆是一惊!平心而论,光凭这些箭是很难伤到偌央的,可腿脚不便的贺望就……
贺望自然知道这形势凶险,立即挺身挡在偌央面前,急道:“少爷你先走,我这条腿会拖累你的。”
还没等偌央出声反驳,人群中陡然传来一声狂笑:“你们谁也别想走!”
两人回头看去,见是王缙从弓箭阵中走出。
“此事与我家少爷无关,你让他走!”贺望怒目而视。
“他是你的旧主?”王缙凝目注视着偌央,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倒觉得你们主仆情深,应当一道赴死。如此岂不美哉?”
“你休想伤他一下!”贺望五指紧扣刀柄,双眼几欲喷火。
王缙并不理睬贺望,也不急于下令放箭,反而对着偌央作了一揖。众人疑惑不解,王缙却露出一抹邪笑:“今日是我大喜之日,难得公子特意赶来,我却没让你喝杯喜酒便要送你上路,这的确是我待客不周。虽说酒宴吃不上了,但新娘子倒可让贵客一睹芳容。”
说着他举起双手拍了三下,就见不远处四个壮汉抬着一顶花轿过来。
偌央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旁的贺望却眼泛寒光,杀意瞬起!
王缙慢慢走到花轿前,右手指着轿门故作伤感地叹息:“贺望,你可知我为何要挑今日纳妾?”
贺望浑身颤抖着举起朴刀,声音嘶哑着开口:“今日是素语忌辰,我不准你羞辱她!”
“别跟我提素语!你配吗?”王缙毫不掩饰脸上轻蔑地表情。
贺望猛踏一步便要杀向王缙,却被偌央一把拉住。
面对扑面而来的杀意,王缙不为所动。
“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的新娘子!”说着他抬起右脚踢向轿门!只听“砰”的一声,花轿门被重重踢开!同时,一声少女的惊呼也一并响起。
众人屏息以待,许多弓箭手也收起满弓,只为一睹这花轿里究竟会走出何等妙人?
可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花轿里刺出一柄长剑抵住了王缙胸口!
王缙一步步慢慢后退,花轿里的“新娘子”才渐渐现出真身――赫然竟是斯鸳!
突遇这种情况,那些弓箭手一时没了主张。本想将箭矢对准花轿却怕伤到王缙,继续对准贺望又毫无意义。只剩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王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大声质问:“你怎么在里面?”
斯鸳并不理睬他,只望向偌央询问他们的情况。
偌央回了一句没事后,便以探究的眼神看向斯鸳。谁让你的出场与众不同,连我也着实有些惊讶……
斯鸳看出他的疑惑,左手提着剑鞘轻敲轿杠,不以为意地笑道:“我见花轿是空的,便坐进去了。”
偌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抬手抚平头上暴起的青筋。
此时,王缙也从震惊中恢复如常,对着斯鸳开口调笑:“小姑娘,花轿可不能随便坐啊!尤其是太守公子的花轿。”
斯鸳轻提剑身,将它架在王缙脖子上,冷冷道:“本姑娘坐了便坐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王缙微微侧身让自己的咽喉避开冰冷的剑刃,接着摇头苦笑。
斯鸳正想挖苦他却被偌央打断:“好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斯鸳看了眼跛脚的贺望点了点头,转而对着王缙笑道:“太守公子,劳烦你送我们一程可好?”
王缙同样回她一笑:“我似乎别无选择。”
见三人要抓走王缙,那些弓箭手迅速围拢过来,却被王缙喝退,只见他高声怒骂:“滚!一群废物!若是伤了我,你们谁都别想活!”
三人押着王缙出了城,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阻碍便来到一片树林。
“这位女侠,既然你们已经脱险,那我也该告辞了。”王缙指尖拨开肩上的长剑,微笑着看向斯鸳。
走在前面的贺望闻言登时大怒:“死到临头别想跑!”说着便举起朴刀,却再一次被偌央拦住。
贺望狠狠瞪着偌央,厉声质问:“你两次三番阻止我杀他,究竟为何?”
偌央皱眉凝视着贺望,片刻后才低声道:“其实你心里清楚,真凶并不是他。”
贺望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偌央。
偌央接着开口:“当年你醉酒被擒时刘小姐得到消息找到王缙,为了保全你的性命她答应嫁入王家。之后在大婚前一晚,她留下绝笔信自尽了……”
贺望听后先是一怔,反身却将刀尖对准偌央,冷笑道:“你说这些谁信?我只知道素语死了!是被王缙害死的!”
这边斯鸳见贺望情绪激动,立即回身将剑指向他,急道:“你别伤他,否则我定不饶你!”
偌央上前一步用胸膛顶住刀尖,目光幽幽地叹息道:“贺大哥,你真让我失望!刘小姐想方设法只想让你活下去,这便是她对你唯一的要求。”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
贺望一把夺过,颤抖着双手十分艰难地打开信封取出信纸,可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没办法看清纸上的字。
斯鸳看在眼里也十分纠结,真想开口提醒他拿反了一面……
好在陡然刮起一阵大风,抖落了他手中的信纸,也吹散了他眼中的泪水。
重新拾起信纸,他终于看清了心上人留下的字迹。偌大的信纸上,仅有短短八个字:
此生无缘,盼君珍重。
盯着那八个字看了整整一刻钟后,贺望忽然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中有说不尽的凄凉与悲怆……
“素语,你是在怪我没带你走吗?没有你,没有你……我该如何珍重?”他先是高喊,再是低喃,最后托着那张信纸跪倒在地。
在偌央的暗示下,斯鸳收起朱颜剑,绕开正悲戚恸哭的贺望,将王缙带出树林。
“好了,你滚吧!”斯鸳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心情很是不好。
得到释放的王缙并没有感激涕零,更没有仓皇逃生,反而对着斯鸳露出玩味的笑容:“姑娘你两次拿剑指着我,我都一笑置之,你可知为何?”
斯鸳粲然一笑,悠悠道:“自然是等我第三次拿剑指你。”
王缙摇头浅笑:“因我不杀女人。”
师父说的没错!天底下没脸没皮的人多如牛毛,而眼前这个男人必定是牛毛堆中最长的一根!斯鸳本想讥讽他几句,却蓦然发现远处扬起滚滚沙尘,待她凝目远眺,便看见数十轻骑正向他们奔来!而跟在骑兵后头的步兵更有上百人。
“既然敢挟持太守公子,就不该被这点阵仗吓到。”斯鸳被点破心思登时气极!回头却见他正神情怅惘地看向远方。
“依你的性子,日后挟持天子的事也做的出来。届时围困你的人又何止千万?”
斯鸳根本没听他说些什么,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眼看他们越来越近,王缙突然抬手制止他们的行动。
“愿你还有第三次对我拔剑的机会。”
留下这句话,王缙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