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钟凌珏到此就是为了阻挠贺明献宝?”斯鸳仿佛看清真相,声音都带了些许兴奋。
“斯鸳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苏易极为配合地送上夸赞,但片刻之后他又脸色凝重地低低叹息,“不过,他既然亲自下场法办贺明,恐怕是要和整个济阳贺氏开战了。”
“所以你才吓得赶紧逃命了?”斯鸳不忘揶揄他。
苏易轻轻点点头,讪笑道:“咱们平头百姓还是不要卷入这些掌权者的争斗中为好。”
斯鸳心底一阵苦涩,看向苏易的目光不由微凉:“说实在的,你懂得还挺多。”
苏易只道她是诚心夸奖,挠了挠头憨笑道:“这些不过是投身官场前必须做的功课嘛!”
“苍生萧条、朝堂昏暗,生杀予夺不过是掌权者的游戏。纵使显赫一时,也难逃一夜间身死族灭。”斯鸳定定地凝视着苏易的双眼,悠然轻叹,“即便如此,你还想一头撞进去?你究竟图的什么?”
苏易微微一愣,低头思忖片刻,旋即抬起头,正色道:“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此时,沉默许久的偌央蓦然开口:“苏兄志存高远,必能一飞冲天。”
“承偌央兄吉言。”苏易笑着答谢。
吃饱喝足,敛苍找了片树荫倒头就睡。
斯鸳见此默默翻了个白眼,回头又见苏易钻进马车午休。心中一番纠结后,她拉起一旁的偌央悄悄走进树林深处。
“何事如此紧急?需要躲到这儿来说?”偌央不免奇怪。
“自然是我们两人的事。”斯鸳指了指自己又戳了戳偌央胸膛。
“你是指什么?”偌央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别过头不敢看她。
斯鸳并未注意到偌央的举动,兀自在一块草地上盘腿坐下,尔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偌央一动不敢动,直到斯鸳不耐烦地蹙起娥眉,他才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
等偌央靠近,斯鸳一把将他拉住,迫使他俯身与自己对视,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关于之后的行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偌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盯着斯鸳黝黑清澈的双眼陷入沉默。
难道是苏易的一番话让她打起了退堂鼓?偌央无法确定,只好试探着问道:“我们不去皇城吗?”
“去,当然要去!”斯鸳毫不迟疑地疾呼,可转眼又踌躇不定,“我只是有些担心……”
偌央看出她的忧虑,知道她正为前路迷茫而苦恼,便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宽慰道:“我们一路上先打探消息,到皇城后再想办法调查真相,只有找出证据证明清白,才能为我们两家平反。”
“可我们算是逃犯吧?皇城里难保没有人认不出我们,届时又该如何调查?”想到这些,斯鸳不免忧心忡忡。
偌央点了下头,继而微微一笑道:“的确,皇城里恐怕多是我们的敌人,可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信任。”
“你说的不会是废太子钟凌彻吧?”斯鸳想起他曾做过太子伴读,脑海中便不断闪过他装扮成书童的模样,登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偌央茫然地看着斯鸳捧腹大笑的模样,背后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
等到斯鸳笑够了,偌央才继续开口:“我说的是前太子冼马、我的授业恩师高墨奂。”
斯鸳揉了揉抽筋的肚子,蹙眉问道:“可靠吗?”
偌央默默点了点头。
“好。”斯鸳一拍大腿,蹭的一下站起身,高举手臂直指北方,“那我们就去皇城找他!”
刚刚钻出树林,斯鸳抬眼便看到敛苍正蹲在一棵树下用中指按压一只甲虫,只听一声脆响,那甲虫的壳便被戳烂了……斯鸳见此场景差点将刚吃下的炊饼吐出来。
她一手按住胃部,一手指着敛苍,娇声叱道:“你在做什么?”
敛苍理所当然地回道:“弄死扰我午觉的臭虫。”
“你知道它是臭虫你还……”后面的词斯鸳说不下去了。
敛苍回给她一个“与你何干”的眼神,起身就往回走。
斯鸳本不想理睬他,可想起他身上那枚可直入皇城的铜符,便开口叫住他:“那个,敛苍少侠,我姑且再问一次,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敛苍颇为不奈地摇摇头,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冷冷道:“你若是嫌我碍眼,最好赶紧指个人让我替你杀了了事。”
斯鸳闻言一惊,连忙摆手,一脸讪笑道:“不嫌不嫌!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此时,在她身后的偌央双手抱胸,淡淡一笑:“我猜,这个人选,你得想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