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玩了。快跳车!”斯鸳将朱颜剑插入腰带,掀开马车前的帷裳。
“不行不行!小生会摔死的。”苏易连连摆手,誓死不从。
“闭嘴!”斯鸳已无暇再翻白眼,只冷冷威胁他,“你不跳就等死吧!”
既不会驾车,又不会骑马,更不知这马车何时散架。斯鸳能想到的只有弃车逃命。
苏易也是再三斟酌,心想连那些珍宝都能舍得丢出去,更何况是自己呢!当下有了决定。不等斯鸳再催促,他大喊一声闭上眼便跃出窗外!
“又跳窗?”那边苏易跳得悲壮,这边斯鸳惊得咋舌。
脑中闪过文弱书生摔得头破血流、四肢断裂的可怖画面,斯鸳不及多想,纵身跃出!直向半空中的苏易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苏易即将皮开肉绽之际,一袭翠裙倏然出现在他身前!
原本以斯鸳的轻功转瞬间便可将苏易接住,再稳稳落地。可她并不愿意伸出双手,本能地拒绝和男人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结果便成了这样——
“苏易你个死猪!快从本姑娘背上下来!”翠裙少女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
“斯鸳……姑娘?”蓝衣书生正仰面朝天呆呆看着晴朗的天空。
“快下来!压死人啦!”少女拼命挣扎着想起身,奈何浑身疼得使不上劲。
“抱歉抱歉!”苏易连忙翻身滚到一边,再伸手来扶斯鸳。
“别碰我!”当背后重量一消失,斯鸳当即蜷缩成一团,全身轻颤着,忍不住低声呜咽。
“小生怯懦无能!却让斯鸳姑娘舍身相救,此恩此情永世不忘……”苏易感慨叹息,近乎声泪俱下。
斯鸳很想抬脚踢飞面前絮叨个没完的书生。可身后滚滚而来的马蹄声促使她赶紧坐起身子,微颤着右手抽出朱颜剑便要迎战。
“你摔伤了,不能和他们硬拼!”苏易一把按住斯鸳的双手,沉声劝诫着。
一听“摔”字,斯鸳本就不悦的面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就在她费尽思量,想着是先劈了面前这书生还是先砍翻那伙狗贼时——另一边同样传来一阵马蹄声,而且声势更为浩大。
难道是匪徒两面夹击而来?若如此,我们必死无疑!
斯鸳还没来得及提醒苏易快跑,眨眼间一人一马已当先来到近前。斯鸳全身戒备着,慢慢抬头看去:却是一位仪表不凡的青年侠客。只见他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一柄紫金弯刀,双眸如墨,神情淡然。
黑衣男子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开口。紧接着他右手抽出弯刀,左手一挥缰绳便纵马奔向那伙匪徒。而在他之后是二十多骑官差,都跟着他冲进敌方马队拼杀!
不消一刻钟,那伙匪徒便被尽数剿灭。
官差们正在处理现场。而黑衣侠客已收刀入鞘,驱马来到他们面前。
“你是谁?为何会和官差一同行动?”斯鸳依旧手握朱颜剑戒备着。在她内心深处,始终隐藏着对官府的畏惧。
黑衣侠客并未开口,他身后一名官差替他回答:“这位是天下第一赏金猎人——金刀蔚染!此次全靠他的情报和部署,我们才能一举消灭这伙为祸此地近三年的匪徒。”
天下第一?斯鸳只记住了这四个字,抬头紧盯着那人腰上的紫金弯刀,眼中不自觉闪烁着光芒。
“多谢诸位相救!”苏易向前一步挡住斯鸳视线,对着蔚染俯身一揖算是答谢。
斯鸳一脚踢开苏易!本想再赏他几脚,忽然又想起什么,急道:“老娄呢?”
黑衣侠客颇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仍是没有说话,只将手指向不远处一棵大树。只见靠在大树下休息的正是车夫老娄。
斯鸳才吁了口气,又突然惊叫起来:“我忘了偌央!他还没跑出来……”
“来了。”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的偌央便翩然落在他们身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斯鸳焦急询问。
“无碍。幸有敛苍相助,三两下便摆平了他们。”偌央轻描淡写。
敛苍出手?她很好奇那伙匪徒究竟是如何被平?又被摆成何等惨象……
“斯鸳,我的包袱呢?”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她的妄想。
斯鸳眨了眨清澈黝黑的大眼睛,小巧的朱唇张了又闭。良久之后,她才终于尖叫出声:“遭了!我把包袱忘在马车上啦!”
那包袱里可有着陈府传家宝——斩夙古剑啊!斯鸳想到这儿,顿时脸色发白。
偌央闻言一愣,随即苦笑一声,却无责备之意。
就在偌央准备去追马车之时,那金刀蔚染突然拍马而去。
接下来的场面颇为混乱:苏易高声号召那些官差帮他原路回去收集字画,险些因妨碍公务被治罪;斯鸳也是恼羞成怒,一路追着苏易打;而之后姗姗来迟的敛苍又与斯鸳展开了一场令旁人瞠目结舌的骂战……
由始至终,偌央忙着劝架,无法脱身。
直到敛苍一连劈断七棵大树,沉默不语,终于宣告完败于斯鸳嘴下。
斯鸳无心去嘲讽嘴下败将,却悄悄来到正默默捡字画的苏易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威胁:“你若敢告诉他们我脸着地的事,本姑娘一定揭了你的天灵盖!”
“小生不敢!”文弱书生满脸堆笑,身子却瑟瑟发抖。
等混乱结束,黑衣侠客也去而复还。
“收好。”蔚染将一个包袱丢给偌央,正是此前被斯鸳遗落在马车上的那个。
“多谢。”偌央没有多话,只微笑着道谢。
另一边的斯鸳慢慢走向蔚染,眼中仍是光芒闪动。
苏易快步向前,赶在斯鸳之前开口:“敢问这位大侠,在下的马车可还安好?”
蔚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连马带车掉下山崖了。”
苏易闻言瘫坐在地上,连连哀嚎:“天啊!可惜了那半车书画呀!”
一旁的斯鸳翻了个白眼,学着他的口吻问道:“敢问这位书生,你的钱袋可还安好?”
苏易微愣,弱弱开口:“小生的钱袋落在马车上了。”
斯鸳一拍他的肩膀,笑得春风得意:“很好!那你已经没用了,就此别过吧!”
苏易跳将起来,极度震惊:“斯鸳姑娘你怎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
斯鸳气极!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这座破桥,还没等我们过河就自个儿塌啦!我没淹死算自己命大,你倒好意思邀功?倘若这世上真有如你这般笨的毛驴,我必定一磨盘砸死它!免得浪费了口粮。”
苏易跌坐在地,面如死灰。偌央苦笑着上前扶起他。
“有时间上车拿包袱,却没空停下马车。”斜靠在断树树桩上的敛苍冷冷提出质疑。
斯鸳夺过苏易怀中一只夜光杯砸向敛苍,却被他轻松避开。
蔚染不作理会,只淡淡看了偌央一眼。
“江湖险恶,看好你身边的东西。”天下第一赏金猎人留下这么一句话,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纵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