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惊诧道:“啊?那何时回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淡淡道:“应该赶得上明日的午饭。”
“那就好。”知晓叶大哥的归期使我略感安心,不免想要逗逗身边人,“我最近没什么胃口,姐姐你努力熬到明日便有人陪你一同用餐啦!”
面对我的调侃,月姐姐却并没有出手教训我,反而缓缓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是等不到那时了。”
我闻言一怔,颤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月姐姐睁开眼,毫无波澜的双眸紧盯着我,沉默片刻后,她终于平静地开口:“告诉你也无妨,我明日便要离开侓野了。”
我止不住又一次惊诧,讶然道:“姐姐你要离开我们?”
她转身望向门外,背对着我说道:“我有要事要办,三日之后再赶去龙都与他们汇合。”
你不转身面对我,是因再见不到我?三日后,你们会在龙都相聚,而彼时的我呢?
默默叹息一声,我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随后朝着她的背影沉声发问:“有什么事比龙大哥还重要?”
月姐姐闻言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她。
良久的沉默后,她慢慢回过身来,露出无奈地苦笑:“你还小,不会懂的。”
我决定故技重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使劲摇晃着,急迫地讨教:“那你告诉我嘛!”
果然,月姐姐招架不住,匆忙抽出手腕,只瞪了我一眼,尔后认命似的坐到床边。只见她双手轻抚膝上的朱颜剑,目光深沉地投向门外,闭目低喃道:“若不解开手中束缚,便无力踏上前路。”
我木然地眨了眨眼,歪头看了看门外,转而又小声追问:“什么意思?”
月姐姐登时气结,抬手赏了我一记脑崩。我不敢喊疼,只能捂着脑袋呆呆望着她。见我一脸迷茫,她也无可奈何,无力地低叹一声后,她忽然倾身过来,语调平缓地开口:“就说你不懂,偏要纠缠!小丫头——”最后三个字她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惹得我一阵眩晕。
我仍在暗自烦闷,她却像没事人一样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见她喝完一杯又倒第二杯,我小心地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月姐姐,你想龙大哥吗?”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瞪了我一眼,低斥道:“大人的事小丫头少管。”
我早料到她的反应,不觉撇了撇嘴,随口嘟囔着:“我可不小了,懂得不比你少。”
“你说什么?”她放下杯子,一步步走向我,眼中泛起微微寒光。
我努力挺直背脊,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惊慌。
“分别那么多年,你从未忘记过他吧?”我言之凿凿,惹得她又惊又恼。
“叶长谦!你个碎嘴子!”她回身一脚踢翻凳子,恨得咬牙切齿,转而却对我笑脸相待,“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悄悄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地回道:“不多,只言片语。”
她瞪了我一眼,冷哼道:“我看是知无不言吧!”
我憨笑两声,见她不再追究,急忙岔开话题:“姐姐,我忽然饿了,咱们下楼吃饭吧!”
她看出我的用意,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顺着话头开始食指大动,朗声笑道:“也好,趁他们不在,咱姐妹俩好好享用一顿好菜。”
这是她第一次与我以姐妹相称,我心下惊喜莫名,不由地跟着她一同笑出声来。
“怎样?酒不难喝吧?”月姐姐看着我将小杯子里的甜酒慢慢喝下,登时满意的笑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除了略有一点呛人外,这淡淡的香味透着丝丝的甜馨的确十分好闻。
她一口饮尽杯中酒,蓦然伸出食指轻点了下我的鼻尖,接着冲着我眨了眨眼,勾唇浅笑道:“这酒着实一般,有机会我教你酿酒,准保让你将来的夫君离不开你。”
我闻言一惊,登时羞红了脸,怯怯道:“月姐姐你喝醉了,别拿我寻开心啦!”
“傻丫头,寻你开心跟喝不喝酒可没关系。”她双手托腮,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天啊!她竟能将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偏偏我还无可辩驳……
“可是……”我还想抗议几句,却见她一头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酒足饭饱自安歇——我这位不同寻常的仙子姐姐当真不似凡人。而我自然无法如她这般安逸。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我连忙起身走到门外,想着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就这样,我独自在城内闲逛,不知不觉走到北门。
还没等我靠近城门,就见道路两边聚集了许多民众。我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一队伤兵垂头丧气地向城内行进着,而在他们身后的板车上躺着几具尸体。
我急忙低下头不去看那副惨象,只竖起耳朵聆听旁人的议论。
原来就在刚才,这一队边关守军在城外巡逻时遭遇三名蛮族骑兵的突袭,结果付出五人被杀、四人受伤的代价才将对方打退。
围观百姓对此习以为常,此类事件时有发生。传言蛮族嗜杀成性,在没有大的战事发生时,他们就靠这种小规模的袭扰获取战功,以此提升在部落中的地位。
听完这些,我不由地抬头望向城门外,只见飞沙走石,一片肃杀。我不敢在此停留,转身奔回客栈,一路上心惊胆颤。
仅凭三人便打残了十数边军?这蛮族战力果然可怖骇人!一想到叶大哥接下来要面对这般凶恶的对手,我便止不住地惶恐。
我一路小跑,终于回到客栈,进门却不见月姐姐的身影。不是说明日才离开吗?眼下叶大哥不在,若是连月姐姐也走了,那我将何去何从?
我找遍几间客房都不见她的踪影,跑到街上找也一无所获。正当我一筹莫展,急得掉泪之时,忽然想起了中庭!我跌跌撞撞奔向中庭,终于再次见到了她——只见她屈膝坐在廊下,左手枕着下巴,右手把玩那支玉簪,凝眸不语,神色忧戚。
“月姐姐……”我颤声呼唤,她却没有回应。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决定不再打扰她,默默退了回去。只是,在最后,我回头望了她一眼,悄悄许下心愿。
世人皆有各自伤感,我们所能做的,仅是随遇而安。可若为了你,我甘愿漂泊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