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斯鸳刚起床洗漱好,门外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扣门声。
“进来。”斯鸳低头整理好衣裙,微笑着转身相迎,却见偌央领着一位年轻女子一同走进房内。
斯鸳一脸诧异,正要质问,偌央已率先开口:“这位是城中百年老店金霞坊的绣娘,是我专程请来教你做女工刺绣的。”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斯鸳一脸莫名,看向偌央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薄怒。
不过还没等她发难,那绣娘已满脸笑容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到圆桌那儿。
“小姑娘别害羞,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会手把手一点点教你。”
面对热心肠的绣娘,斯鸳毫无办法,正想回头求助,却见偌央已从外面关上房门。
没了退路的斯鸳登时怒上心头,只是碍于眼前有外人在,一时不好发作而已。
绣娘不知斯鸳所思所想,只看见她对着桌上一堆针线愁眉不展,便忍不住调笑道:“小姑娘你还没成亲吧?”
斯鸳一愣,茫然地摇着头。
绣娘会心一笑,拿出一片红布招呼斯鸳:“那我教你绣一幅鸳鸯,正好做成荷包。”
“为何要做荷包?”斯鸳不解。
绣娘没好气地白了斯鸳一眼,嗔怪道:“自然是送给刚才那位公子啊!新娘子出嫁前总得给新郎官一件定情信物吧?按我们这儿的习俗,鸳鸯荷包是最讨喜的了。”
斯鸳闻言骇然,心下一阵羞恼,急得她连连摆手,大声否定道:“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的心上人,更不是谁的新郎!”
绣娘只觉她这番反应是羞怯所至,于是随口问道:“那他是你的谁?”
斯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顿时陷入无尽的迷惘中。
他是谁?眼前的偌央,过去的烁哥哥……
而他和我又是什么关系?是师出同门?是风雪同行?还是……
绣娘见她敛眉沉思神情怅然,心中大感疑惑,忍不住小声问:“他可曾为你做过什么?”
斯鸳回过神来,余光瞥向房门,淡淡道:“他做过许多许多。也曾两次救过我的性命,皆是舍生忘死不计代价……”
绣娘听后讶然,片刻后忽而拍手笑道:“那不结了!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还执拗什么?何况他仪表堂堂,一看便是人中龙凤。”
“姐姐你不懂。”斯鸳别过脸去,不想过多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绣娘热诚不减,直言不讳:“你个小丫头就是想得太多!有这么一位如意郎君守在身边,你还故作什么矜持?当心悔之晚矣!”
斯鸳怔怔盯着绣娘,对方正眉飞色舞摊开针线包,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传授什么刺绣技巧,可斯鸳什么也听不进去。
茫然无措中,她的耳边倏然响起苏易曾对抚夜说过的话。
“因为他救过你、照拂你,你便深陷迷雾之中……”
此刻,这句话却重重地砸在斯鸳心底。只见她紧闭双眼,一手捂着心口,喃喃自语:“我已分不清何为感激?何为爱惜?我究竟该怎么做?”
“你既然决心做一柄剑,又何必管他是否爱剑之人。”
斯鸳猛然睁开眼,面前并没有师父的身影,只有绣娘正笑意盈盈地将一根针线递过来。
“我护你出于本心,和他人无关。”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还执拗什么?”
“你只是心怀报恩之念,又如何能说是喜欢或爱呢?”
各种话语凭空钻入她的耳中,它们交织在一起,搅乱了她的心绪,令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急忙扶住桌子稳定自己的身形。
好不容易摒除杂音,斯鸳正想冷静一下,可那绣娘仍在喋喋不休。
“够了!你出去!”斯鸳再也无法忍耐,拿起桌上那堆针头线脑,一把抓过绣娘的手就要将她请出房间。
“等等,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绣娘一头雾水。
“我不要学这个,你请回吧!”斯鸳不由分说将她推出房门。
两人的争伦声很快引来了偌央。
“好好地为何大动干戈?”偌央急忙上前护住绣娘,生怕斯鸳将她推倒。
斯鸳双目燃起熊熊怒火,狠狠瞪向偌央,厉声叱道:“想让我给你绣鸳鸯?下辈子吧!”
绣娘见眼前少女忽然化身张牙舞爪的雌豹,吓得赶紧逃离此地。
偌央一脸歉意地目送绣娘离开之后才回过头对着斯鸳小声发问:“你在说什么?我何时让你绣鸳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