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李熙带人前往仓库搬运他的得意之作。
苏易拉着老娄去逛书肆。
敛苍一如既往吃饱就睡……
偌央无所事事,正想去后厨学点手艺,迎面却撞上了一位娇俏的少女。
“抱歉,怪我走得急。”偌央笑着告罪。
“你着急去哪儿?”斯鸳不由好奇。
“后厨。”偌央据实相告。
斯鸳微微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偌央心下一阵苦笑,开口却是轻柔的话语:“你额头没事吧?我不是有意撞你的。”
斯鸳后知后觉,抬手揉了下泛红的额头,脸上不见丝毫愠恼之色,反而透出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不用客气,我是特意来撞你的。”
偌央本想纠正她的语病,可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这是为何?”他盯着她光洁的额头露出笑容。
斯鸳瞪了他一眼,恨声道:“不为什么,只想撞你一头。”
偌央收起笑意,十分诚恳地提出谏言:“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斯鸳撇撇嘴,低声喃喃:“不会做了,我根本伤不了你一千。”
看着低垂脑袋的少女,偌央直觉有异,便小声询问:“怎么了?你有话要对我说?”
良久的沉默,少女闭口不言,少年耐心守候。
当明月挣脱云层直升高空之时,斯鸳才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表情不见悲喜,只有无限的迷惘:“你不认为是个好主意?”
偌央一怔,瞬间便察觉出她的本意,看来是因为自己还没发表见解才惹得她如此不快。他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抬手指了指明月,淡淡一笑:“是不是好主意,一试便知。”
休想糊弄过去!斯鸳一脚踩住他的脚尖,冷哼一声:“你不认为是个好主意!”
见她神色郁郁,偌央忙柔声宽慰:“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我自然全力支持。”
“不必了。”斯鸳收回右脚,语气生硬。
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有所回应,沉不住气的斯鸳悄悄抬眸望去,却见那双形如桃瓣的眼眸中此刻盛满忧愁。斯鸳登时讶然,不觉呼吸一滞,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一旁看着就行,我有信心可以做好。”
偌央低头瞥了眼脚尖,不知为何一阵失落。
正当他准备继续前进时,却见斯鸳解下朱颜剑递了过来。他一时不解起意,茫茫然道:“这是?”
斯鸳目光炯炯直视着他,脸上是不容置疑的表情:“你不是要全力支持我吗?那就帮我把剑磨利些。”
偌央单手接过朱颜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好。”
当晚,子夜时分。
位于李府西南角的一处阁楼内,出现了几道鬼祟的黑影。
在门外目睹这一切的敛苍并未出手,而是枕着一块大石闭目安歇。
就他们整出的动静,别说是盗贼了,连老鼠都不会上当……敛苍皱眉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霎时划破宁静的夜色。
敛苍被惊了一跳,不及细想,便飞身跃起。
他一脚踢开大门稳稳落在阁楼内,刚往前踏出半步,只觉得脚下踩到一块翘起的木板,还没等他挪动脚步,一根麻绳竟凭空出现牢牢套住他两只脚腕,同时一股强大的拉力将他瞬间拽倒,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时,已被倒吊着脱离了地面。
紧接着,无数颗弹丸从四面八方向他砸来。他当机立断,双脚猛地一收一蹬,眨眼间竟生生扯断了那根两指粗的麻绳!
他于半空中完成转体,期间以双手阻挡袭来的弹丸,而后稳稳落地。
“哎呀糟啦!这机关不是这么用的。”一声惊呼在漆黑的角落响起,接着就看见李熙跌跌撞撞跑过来。
“有什么关系?打野猪和打野人也差不了多少。”另一道声音也从角落传来,只是这声音的主人没有丝毫慌张的迹象。
李熙快步冲到敛苍面前,神色不安的询问:“小兄弟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你?”
还不等敛苍开口,身后那道女声已悠扬而来:“不碍事的。我早说了他皮糙肉厚,肯定伤不着他分毫。”
李熙并不认同她的话语,仍旧满脸惊慌地俯身作揖:“我不知道斯鸳女侠会拿这机关捉弄小兄弟你,鄙人真是万分愧疚。”
敛苍抬头扫了眼被固定在墙上的十架类似弩机的装置,平静地开口:“这些机关都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还望恕罪。”李熙低头认错,同时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你若是想杀人,最好将泥瓦换成铁蛋。”说着,敛苍摊开握紧的双手,将两块捏成团状的泥巴扔在地上。
李熙闻言顿时冷汗直流,慌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我平日里虽爱研制摆弄一些机关巧设,但都只能打打小猎物,绝对不会伤人性命的。”
“这些小机关很有意思,改良之后必定能派上大用场。”敛苍面无表情地给出一番个人见解。
这些话实在不像眼前之人会说的……有意思?这三个字居然会从拗蛮无趣的敛苍口中蹦出来……斯鸳当真觉得不可思议。
“出什么事了?”听到动静后的苏易火急火燎从二楼飞奔下来,不料脚下拌蒜,一头栽倒在地。他挣扎着起身,想在斯鸳面前维持一丝体面,但虚浮的脚步很难支撑他的愿望——眼看又要摔倒,他慌忙抓住墙上一盏壁灯以稳定身形。谁知“咔嚓”一声脆响,那盏壁灯竟被他轻松折断了。
李熙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苏易头顶上便已落下一张铁索联成的大网,将他整个人罩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加之铁网本身的重量,轻而易举就将身心受创的苏易拍晕过去。
斯鸳见此情景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一边轻唤苏易一边向楼梯口走去。
李熙正要上前解救苏易,回头瞥见斯鸳直直走来,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高声制止:“别过来!当心脚下!”
斯鸳被吓了一跳,即刻停下脚步,可为时已晚——只听一声尖叫,天地随之翻转。
不久前敛苍刚体验过的经历,此刻完完整整尽数落在了斯鸳身上。无处躲闪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抱头,拼命护住自己的脸蛋……
一声声凄婉的哀鸣回荡在阁楼中,随着最后一股泥丸弹雨倾泻一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也渐渐化作一阵微弱的呜咽。
“女侠你还好吗?我这就放你下来。”李熙等到机关停止才敢靠近,不过刚迈出两步他就被满地的泥丸滑倒,接着重重摔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程目睹这一连串惨剧的敛苍只是默默摇了摇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臭野人!你居然见死不救!”斯鸳的质问带着浓重的哭腔,她现在脑袋充血,后背、前胸、腹部、双腿……总之浑身都疼!
“我看你活得好好的。”敛苍抬头望着满脸涨红的斯鸳,声音异常坚定,“红光满面。”
“你!可恶!可恨!可怕!”不知为何,斯鸳忽然觉得身上也不那么疼了,眼下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放我下来!看我不敲烂你的天灵盖!”
面对斯鸳的威胁,敛苍好心提醒:“若是我现在砍断绳子,被摔碎天灵盖的就是你。”
“你敢!”斯鸳怒目而视,实则心惊胆寒。
敛苍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开口:“我究竟要不要放你下来?”
“要!但得轻轻的。”斯鸳生怕他不懂轻拿轻放的道理,急得双手不停挥舞给他比划出小鸟飞行的样子。
“你还想再飞一会儿?”他果然没有看懂。
“你个臭野人!大蠢猪!”斯鸳气结,张牙舞爪想要扑杀敛苍,但这幅画面恰如一只被蛛网缠住而疯狂挣扎的小虫,实在够不上威胁。
就在斯鸳对着敛苍破口大骂时,余光却瞥见一袭白衣出现在门口。她瞬间住嘴,不忘收回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这是怎么了?”偌央一进门便看到脚边趴着的李熙,接着是不远处躺着的苏易,最后才发现倒挂在半空中的斯鸳……
敛苍弯腰拾起一颗泥丸,将它递给偌央,然后云淡风轻地开口:“三位奇才正以身试法,教我们不要步他们后尘。”
一盏茶的时间很长,足够让李府家丁将昏迷的苏易抬回客房再请来郎中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