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时间很短,不足以让重回地面的斯鸳将满身淤青与满腹怨气就此化解。
“今夜无事,回去睡觉。”敛苍轻描淡写的说完便打着哈欠转身走回客房。
斯鸳哪肯善罢甘休,正要追上去却被一只手按下——不必回头便知来者是谁,毕竟肩上那温热的触感令她想忘都难。
“松手。”翠裙少女蹙眉轻叱,白衣少年立即后退一步。
“别让人看了笑话。”偌央环顾四周,小声提醒。
“你觉得好笑吗?”斯鸳随口一问。
“不觉得。”偌央摇了摇头。
“敢笑我就……”斯鸳回过头冷冷地盯着他。
偌央眼底泛起一波清泉,柔声问道:“如何?”
打爆你的头!斯鸳本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让师父打趴你!好替我出气。”
“这招的确无解。”偌央不禁咂舌。
“知道就好,可别逼我使出这杀手锏。”斯鸳十分得意。
“小的谨记。”偌央诚惶诚恐。
斯鸳皱了下鼻子,抬起右手举到偌央面前,语带不忿地道:“我是因为朱颜剑不在身边,否则才不会落到那步田地。”
偌央恭恭敬敬将剑交还,可嘴角的弧度却使他的心境昭然若揭:“这点我毫不怀疑,不过话说回来,方才那一幕的确惨不忍睹。”
看着他努力憋笑的模样,斯鸳心里着实气恼。可当真教她使出什么手段来整治他,又显得力不从心。
最后,她只能仓皇扭过头去,留下一句细若蚊呐的抱怨:“我倒情愿你视若无睹。”
见他们似乎聊完了,不远处的李熙才缓步上前,小声询问斯鸳:“斯鸳女侠,接下来有何打算?阁楼内的机关已全部触发,重新架设最快也需一个时辰。”
斯鸳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腕,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余光不自觉瞥向偌央。
偌央会意,略微思索一番便得出结论:“此刻天色已晚,大家还是赶紧休息吧!”
李熙一愣,十分担忧地道:“那若是贼人趁虚而入,我们可是毫无防备啊!”
偌央看了眼斯鸳腰上系着的玉佩,以及那头稍显凌乱的长发,剑眉不由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淡然,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先前辛苦你们,之后交由我来。”
“你要做什么?”斯鸳满脸好奇地问道。
“你安心就寝,我在门外守着。”偌央帮她推开房门,示意她进门去睡觉。
“什么意思?”斯鸳眨了眨眼,不解其意。
偌央并没回答她,而是转向李熙问道:“敢问公子,您可放心将玉佩留在这里?”
李熙毫不犹豫地回道:“在下自然放心,否则也不会将玉佩交由斯鸳女侠保管。”
听到这话,斯鸳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低着头小声道:“李公子,实在抱歉。我原本是想把女贼引入阁楼再用机关困住她,但结果却……”
不等她说完李熙便笑着打断她:“女侠不必介怀,不过是一时疏忽而已。只要玉佩还在你身上,我也就安心了。”
又客套了几句后,李熙屏退家丁,然后步伐轻松地走回房去。
“少爷,我就说这招行不通。”小伍暗自摇头。
李熙停下脚步,疑惑不解:“你几时说的?你说了什么?”
“我心说不行……”小伍答得理直气壮,但见自家少爷举起拳头后立即认怂,“不行?”
“不行!”李熙斩钉截铁。
“行,当我没说。”小伍满不在乎。
“你又说什么了?”
“得,绕不过您。”
“提醒你一句。”
“什么什么?”
“明早去柴房报道!”
“好嘞!小伍总算能舞刀弄棍咯。”
“我家的柴刀很锋利的,你自己小心……”
“少爷,谁家的柴刀会生锈啊?”
“我哪知道?管好你自己吧!”
另一边,天阙仙子的两位弟子仍在僵持。
“就是这样。”偌央轻轻拍了下兀自呆愣的斯鸳的肩头,笑容满面地催促道,“我会守在这里,女侠守好玉佩即可。”
斯鸳单手握住腰上的玉佩,神情极不自然地嚅嗫道:“其实把它交给你才更好……”
看着她垂眸凝思的模样,偌央忍不住笑出声来。
斯鸳茫然无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见她整张脸气鼓鼓的显得十分不悦,却并不急着发难,而是目光凛凛紧盯着他,以无声抗议迫使对方低头认错。
不出意外的,她成功了。
“别误会,我不是笑你。”偌央躬身抱拳,态度十分诚恳。
“那你笑谁?”斯鸳冷冷发问。
偌央轻咳一声,明摆着顾左右而言他:“这家传玉佩还是你拿着好,毕竟李公子一番心意……”
“你说什么?”斯鸳猛地跨前一步,瞪着他咬牙切齿。
见她眼底泛起氤氲,偌央心头一紧,立即收起调笑,正色道:“难得他如此信任你,可不能让人失望。”
斯鸳闻言骤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黯然地低下头:“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只有自己不失望才好。”
偌央诧异,良久才回过神来,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置评,只好淡淡一笑:“的确是你的作风。”
“不好吗?”斯鸳挑眉问道。
“没错,你说的也对。”偌央点头赞成。
斯鸳冷哼一声,理所当然地道:“我当迎风绽放,不屑取悦他人。”
偌央一怔,脑海中闪过红衣白发的绝美容颜,回过神来眼前却是青衫翠裙的俏丽少女。恍惚中,他已将二者融为一体。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比自己晚六年入门的斯鸳才是由内而外得了天阙仙子的真传。
他摇头叹息一声,默默后退半步,转眼便将心底愁绪尽数散去。
斯鸳不知他心中感慨,以为他要逃走,便悄悄扯住他的衣袖,语调轻柔和缓,眼神不容置疑:“告诉我,你笑什么?”
偌央见无路可退,只得据实相告:“我笑自己。”
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斯鸳无奈撇了撇嘴,颇为幽怨地开口:“你可一点不好笑。”
偌央十分痛快地点头承认,令斯鸳一时无话可说。
沉默片刻,偌央不动声色抽出衣袖,淡淡扫了眼她腰间玉佩,抬眸却被一对充满忧戚的漆黑瞳孔定住。好不容易挣脱禁锢,偌央急忙甩甩脑袋,终于清醒过来。只见他长叹一声,而后自嘲般地笑了:“君子坦荡,庸人自扰。”
斯鸳一瞬不瞬凝视着他,想要努力参透他话中深意,终究不过一知半解。既如此,她索性不再多想,顺其自然。想到这儿,她也跟着笑了:“好好看门,我去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