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斯鸳喝下第十杯果酒,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放下筷子,齐齐看向偌央。
偌央猜到他们想问什么,便主动告之:“这的确是她第一次饮酒。”
李熙听后不免奇道:“那斯鸳女侠当真是酒仙转世啊!”
“那首先得千杯不醉才行。”一直默不作声的敛苍突然插话,可见连他都被眼前的场景勾起了兴趣。
苏易抿了口杯中酒,望着正大快朵颐的斯鸳轻叹道:“照此情形来看,这与千杯不醉也没太大分别。”
眼见桌上那小坛果酒已经见底,李熙在征得母亲同意后,吩咐家丁再去搬一坛来。
“趁着酒还未送到,大家多吃些菜压压胃囊。”李熙热情招呼。
苏易看主位上的李家夫妇正与斯鸳融洽交谈着,便转向其余三人,小声问道:“我好奇问问,你们第一次喝酒时结果如何?”
李熙放下筷子,挠了挠脸颊,尴尬一笑:“在下酒量不行,第一次喝酒便醉倒了,躺了足足三日才缓过来。”
偌央略一思忖,缓缓道:“我十岁时喝过两杯,虽然没醉倒,却也浑身乏力。”说着瞥了眼斯鸳,欲言又止。
“绝不会如她般精神抖擞……”敛苍替他补充完整。
苏易点点头,又看向敛苍:“那苍小弟你呢?”
敛苍拿起酒杯浅尝一口,眉心微皱,淡淡道:“我不爱喝酒,它只会妨碍我保持清醒。”
“明白了,你第一次喝酒便醉得稀里糊涂。”苏易一脸坏笑地总结道。
“我仍有意识,并没有醉!”敛苍强硬更正,却没有换来认同。
“好好,那就同偌央一样。”苏易借着酒劲插科打诨,全然不顾敛苍的铁拳是否握得咯咯作响。
“我觉得不一样。”偌央认真思索一番,给出了证明,“当时虽然乏力,但我还是背完了整篇千字文。”
“那的确不一样……”苏易哑然。
“应该说不一般。”李熙叹服。
敛苍紧紧盯着苏易,沉声发问:“你呢?”
苏易双眉倏然一紧,眼中闪过一道悠远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沉默许久后他缓缓开口:“我第一次喝酒是为了作画,原以为醉后就能梦到见不着的人,可时至今日我都没能完成那副画。”
“所以你一直没醉过?”敛苍替他作出总结。
“或许吧。”苏易无奈地笑笑,“亦或者我从未醒来。”
“我看你现在就醉的不轻。”敛苍自顾自摇起头来。
苏易一愣,随即开怀大笑:“诚如苍小弟所言,今晚我们就来个不醉不归。”
话音落,四人举杯相碰。
“哈哈,我可都听见了,你们真不像话。连酒都拼不过,如何畅行天下?”斯鸳左手托腮,右手握着筷子隔空点了四下,一副指点江山的做派。
偌央放下酒杯,柔声劝导:“果酒虽甜,但也不可过量,过量伤身。”
斯鸳当做没有听见,起身走到苏易身后,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亏我豁出胃来帮你们吸引注目……”
苏易知道她所指何事,但一想到她将自己的贪杯归结为在帮他们、他就觉得好笑,明明只要端坐在那儿就足够吸引注目了,她却毫不自知……
兴许是他的表情过于外露,连斯鸳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面对斯鸳的怒视,苏易讪讪一笑,赶紧低声回道:“时辰尚早,即便贼人要来也不敢贸然现身。”
“那你还叫我拖住李家人?”斯鸳恨得牙痒痒。
“小生当时也没多想……”苏易吓得冷汗直流。
“斯鸳,快过来坐,站久了会累的。”李夫人面带笑容朝她招招手。
“去吧!果酒也端上桌了。”苏易赶紧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将斯鸳请回岸上。
斯鸳对李夫人回以微笑,而后低头往回走,在路过偌央身旁时,脚下突然拌蒜、狠狠撞向他的后背,使他手中的半杯酒水全部撒在了自己身上。
“站久了果然会累。”留下这一句话后,她健步如飞地回到李夫人身旁就坐。
“偌央兄你没事吧?”苏易转头看见偌央呼吸不畅,立即抬手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想到自己差点也吃下这记狠招,脸上只剩后怕。
不知过了多久,那坛刚启封的果酒已近半空,斯鸳的畅饮仍在继续。
就在此时,久未露面的老娄悄悄走进膳厅,不动声色来到苏易身后,弯腰贴近他的耳畔,想要说些什么。
苏易借着酒劲一把推开壮硕的老娄,大着舌头开口:“如何?有话大声说。”
老娄一愣,很快便憨厚地笑道:“回禀公子,小的和府中家丁一同巡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贼人踪迹。”
苏易微皱眉头,再次确认:“你可有仔细查看?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老娄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点头。
“知道了。”苏易沉思片刻,然后对身旁的偌央悄声道,“今晚应该不会有贼人来犯,大家可以安心宴饮。”
偌央不知他因何确信,但也不疑有他,坦然接受:“如此最好,李府也算度过危机。”
“请问苏公子。”李大善人突然指着苏易身后的老娄问道,“想必这位就是英勇负伤的娄壮士吧?”
“正是。”苏易点了点头。
“娄壮士赶快入座,老夫敬你一杯。”李大善人热情相邀。
“大老爷客气了,小的一介车夫岂敢放肆。”老娄诚惶诚恐不敢答应。
“你是斯鸳姑娘的同伴,自然也是我李府的上宾,还请快快入座。”
老娄还想推拒:“可是这……”
“娄郁,入座!”苏易言简意赅,语气不耐,仰起脖子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老娄见自家公子喝起闷酒,便不再多言,赶紧跑到末席就坐。
三杯酒下肚,老娄也不觉热络起来,恰逢李熙提着酒壶摇摇晃晃来敬酒,他立即起身让座,然后就和李熙干起杯来……
自酌自饮两杯后,苏易转向李大善人开口辞行:“既然贵府已经无恙,那我们明日就该动身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