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央双手接过仔细端详——这木匣外观精巧,正面绘有一对鸳鸯,鸳鸯眼上镶嵌着一绿一红两颗宝石。整个木匣的大小与手掌相当,握在手中却又分量十足。
“这是做什么的?”偌央满心好奇。
“看我来为你演示。”
李熙拿起木匣,将它竖直立起,只见朝上那一面有一大一小两个孔洞。李熙指尖轻触正面那颗绿松石,便听“咻”的一声从大孔洞中射出一物,李熙掌心向下将它稳稳接住,摊开手来却是一粒泥丸。之后他指尖又按下正面那颗鸡血石,又是一粒弹丸从小孔洞中弹射而出,他接住后慢慢摊开手掌,竟是一粒小巧精致的铁弹子。
“这是弹丸机关?”偌央惊讶不已。
李熙笑着点头:“这是在下为偌央少侠连夜赶制的,内有泥丸一百二十粒、铁弹三十粒,这小机关配上你的暗器技艺也算相得益彰。”
“如此巧设世间罕有,在下就不客气了。”偌央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之情。
“除此之外还有妙用!”李熙一脸自豪地高声吸引众人注意,接着便从木匣两侧分别抽出一根木棒和一根银针,“这是火折子可以照明,这是银针可以验毒刺穴。”
“如何?”李熙一脸期待。
偌央双手接过木匣,小心翻看着:“麻雀虽小……”
“味道极好。”斯鸳接的顺理成章。
众人一愣,不由笑出声来。
苏易更是捧着肚子笑趴在地上。
只有敛苍在听了她的话后一个劲地点头。
李大善人捋了捋胡须,朗声笑道:“斯鸳姑娘快人快语,可爱有趣!”
见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意,斯鸳不解。她并没有说错啊!当年从朔阳逃难到天阙山,尽管一路上风餐露宿艰苦异常,但烤麻雀的滋味可是一等一的好吃。
送完木匣机关,李熙又来到斯鸳面前,将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交给她。
斯鸳接住荷包想要打开,却被李熙小声制止:“先别打开,里面是五十两白银。”
斯鸳闻言骇然,难怪这小小的荷包却如此生重……只是这笔巨款她万万不敢接受。
李熙退后一步避开她手中的荷包,十分认真地开口:“女侠只管收下这银子,既然你们答应去找舍妹,在下又怎能让你们破费?”
“可这也太多了。”斯鸳仍旧接受不了。
一旁的苏易却摇头低喃:“或许还不够……”
斯鸳登时气恼,愤然低叱:“做人不能太贪心!”
苏易知道她误会了自己,急忙解释道:“斯鸳你有所不知,那绮华院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没个十辆银子作敲门砖,想进大厅喝口茶都是妄想。”
斯鸳被惊得瞠目结舌:“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养了头吞金兽不成?”
偌央轻咳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多言。
“好了,我们启程赶路吧!”偌央开口催促。
李夫人疾步上前,紧紧握住斯鸳的双手,依依惜别:“此去皇城山高路远,你千万照顾好自己。”
斯鸳勾唇浅笑,十分笃定:“夫人放心,斯鸳绝不会苦了自己。”
李夫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呀!可要说到做到。”说完,李夫人又对偌央等人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向府中走去。
“诸位慢走,请恕老夫不远送了。”说着,李大善人立即回过身去搀扶李夫人。
注意到李夫人抬手拭泪的动作,想必又思念起了离家的女儿。而李大善人轻轻搂住夫人肩膀,低着头发出沉重的叹息。
斯鸳看向李熙悄声问道:“你爹娘还不知道我们要去找你小妹吧?”
李熙摇头否认。
“那他们为何如此伤怀?”
望着母亲依偎着父亲蹒跚离去的背影,李熙沉声叹道:“得知诸位此去皇城,难免不睹物思人。这大概便是父母吧!”
偌央皱眉,苏易低叹,敛苍沉默,斯鸳黯然。
何为父母?何等慈爱?这些感触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切身体会的了。
斯鸳缓缓闭上双眼,恍惚中回想起自己八岁生日当天的场景……
那时,她独自一人守在父亲的病榻前,努力擦拭父亲嘴角的血渍。
脸色苍白的父亲紧紧握着她的小手艰难开口:“原谅我,慕隐……爹爹急着去见你母亲……对不起……”
她轻轻摇着脑袋,颤声道:“女儿明白,爹爹想娘亲了……很想很想……”
父亲原本黯淡的眸光倏然变得清亮,语调深沉而破碎:“慕隐,爹爹多想带你离开这里……可你娘亲不会答应……”
“爹爹放心,凝姐姐说过会带我回相府的。”不知为何,她竟还能从容地露出笑脸。
“也罢,你终究是褚家人……无论如何躲不开……”父亲深深叹息着,那一刻的他仿佛看到了女儿的结局。
“可我只想做您的女儿……”她依旧笑着,只是视线变得模糊,嘴角淌进了一行咸咸的苦水。
“慕隐,我的慕隐……以后没人会再这样叫你了……”父亲想握紧她的小手却显得万般吃力,手心那股温热的触感也渐渐变得冰凉。
“爹爹放心,我会好好的。”她最后一次帮父亲掖好被角,将小小的脑袋枕在父亲宽阔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那微弱的心跳声慢慢归于沉寂。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画面停留在她为父亲阖上眼的时刻,犹记得父亲嘴角还带着笑的,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安然入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