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理不清头绪时,偌央抬手指了指从远处走来的李熙,看着斯鸳微笑道:“你要的答案自己送上门了。”
“抱歉了诸位,李某招待不周,还望诸位侠士见谅。”李熙为方才那场没有尽兴的践行宴而致歉。
斯鸳不以为然,直截了当地开口:“李公子,你特意来这儿找我们应该不是为了一顿午饭道歉吧?”
李熙一愣,随即表示叹服:“斯鸳女侠果真冰雪聪明,一眼便看穿了在下的意图。”
“客套话就免了。”斯鸳每日都能从某位书生口中听到各种恭维与赞美,自然不会再被几句客套话给轻易打动,“你来说还是我来问?”
“女侠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抒胸臆了。”
斯鸳作了个请讲的手势,李熙轻轻点头,随后缓缓开口:“在下听诸位提过,你们此行目的是要去皇城办事。在下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斯鸳女侠能够成全。”
“你先说事,我看能不能帮到你。”斯鸳并不急着应下,而是想听听他是否能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李熙清清嗓子,娓娓道来:“四年前,一伙有眼无珠、出生中门的官宦子弟跑来我家争下聘礼。他们嘴上说是仰慕舍妹才情与美貌,实则不过是觊觎我家财产。原本对付这类龌龊小辈只需家父修书一封,便会有人自上而下整治一番。可我那古灵精怪的小妹偏缠着家父给她假办一场婚礼以绝后患,家父拗不过她只好陪她演了出戏。可结果婚宴当晚,舍妹就跟着那人跑了……”
“想不到李大善人也会做出那么荒唐的事来……”斯鸳话还没说完就被偌央一把捂住了嘴。
李熙尴尬一笑,无奈道:“当时我正陪同家母回娘家省亲,等我们收到消息赶回柳丰镇却为时已晚了。”
难怪李大善人看着那般惧内,原来是弄丢了女儿自知理亏才抬不起头来……斯鸳挣脱偌央的封堵,追问李熙:“你说妹妹跟人跑了,那人是谁?”
李熙思索片刻,回道:“听小伍说,那人是我小妹在家门口恰巧遇上的,看着像是逃难来此的落拓少年。说来惭愧,那人的真实身份我并不知晓,只听家父提过那人姓姚。”
“听君和兄所言,令尊好似知晓更多详情,莫非是已查明了真相只是不便透露?”苏易突然插话道。
“仲简兄的猜想在下暂时无法证实。”李熙无可奈何地苦笑一下。
斯鸳奇怪地看着两人,想不到短短几日的相处,这两人就已熟稔到互称表字的地步。
见三人各自沉默,偌央忍不住开口询问:“李公子,那你是想托我们找寻令妹?”
李熙摇摇头,急忙解释道:“这可不敢劳烦诸位!其实舍妹离家第二个月就寄回一封书信,声称自己正在皇城拜师学艺。我马不停蹄前往皇城想带她回家,可她已遭逢变故、誓死不愿回来。自那之后,家父便不准我再与舍妹来往……”说到这里,李熙扶额悲叹,难掩哀怆之情。
见他如此伤怀,几人也不便追问究竟是何变故致使他们亲人离散、不得相见?
好不容易收敛心情,李熙便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沉声道:“舍妹鱼衣,现寄身于皇城绮华院,诸位若是得空前往,请将这封家书交给她。”
斯鸳小心接过书信,随口问道:“绮华院?那是什么地方?听着像是皇宫……”
苏易暗叫一声不妙,故意大声打断她的话头,搂住李熙的肩膀就往外推:“这个小忙我们当然会帮!时间也不早了,烦请君和兄去和令尊打个招呼,就说我们准备出发了。”
送走李熙,苏易才怯怯回头直面斯鸳的怨气。
“我又说错了什么?教你们屡次三番打断我?”
“不知者不罪,斯鸳姑娘不知道绮华院也是情理之中。”苏易一脸讨好地笑着。
斯鸳撇了撇嘴,娇嗔道:“那你就大方告诉我啊!”
苏易听后哪敢隐瞒,当即据实相告:“其实那绮华院并非皇宫禁苑,而是坐落于闹市中的白莲花坊。”
“白莲花坊?”斯鸳一脸茫然。
“也就是秦楼楚馆。”苏易讪讪一笑。
斯鸳耐心尽失,愤然道:“那到底是什么?换个我听得懂的说法!”
一向巧言善辩的苏易顿时支支吾吾有口难言,他绝望地看向偌央,以眼神求助之。
偌央见状也是一阵无奈,可眼下情势又容不得他坐视不理,只好默叹口气,缓缓开口:“现在不必纠结这些,到时自会一目了然。”
见偌央为自己解围,苏易如蒙大赦,借口去找老娄便一溜烟跑了。
“别难为苏易了,他也是为你好。”偌央低头看向仍生着闷气的斯鸳,眼中满是笑意,“毕竟有些事,怎么说你都不会懂的。”
片刻之后,一行五人来到前厅,而李家人正等在那里。
李夫人一把牵起斯鸳的手将她拉到一旁,悄声对她说道:“斯鸳,我们相识一场万分投缘,今日分别不知何日才能再会……”
斯鸳同样依依难舍,这两日李夫人对自己关怀备至,使她感受到一丝暌违已久的亲情。看着李夫人斑白的鬓角与深藏眼底的哀戚,斯鸳暗下决心,十分认真地开口:“请夫人不要伤心,等我处理完自己的事就带令千金一同回来看您。”
李夫人一脸惊诧地盯着斯鸳,当看清少女坚定的眼神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转眼便泪如雨下……
李熙察觉到母亲的异样,正想开口劝慰却被李大善人抬手制止。
良久之后,李夫人才终于停止哭泣。她一边擦拭泪痕,一边对斯鸳歉然低语:“抱歉,让姑娘看了笑话,实在是羞愧万分。”
“不不,没有的事,明明是斯鸳惹哭了夫人……”斯鸳连连摆手,显得局促难安。
李夫人淡淡一笑,然后取出一锭银子塞到斯鸳怀里。
斯鸳一惊,连忙推拒:“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怎能没有银两傍身?”李夫人和颜悦色,但手上力度一点不弱。
斯鸳使劲抽出左手握住腰上的朱颜剑,昂首挺胸一派自信:“我有剑傍身就够了。”
“问题就在这里!”李夫人连连摇头,悠悠叹息,“你拿着剑不闯出祸事来就算万幸,还指望它傍身?”
斯鸳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到出处,只好讪然一笑:“夫人尽管放心,我不会到处惹祸的。”
李夫人似乎并不买账:“我是不指望你能说到做到,就指望还有人能看住你,替你收拾残局。”说着,她眼角余光不自觉瞥向不远处的偌央。
斯鸳不知李夫人意有所指,只道是自己的身手还不能令她信服,心下暗暗盘算该如何勤修武艺才能赶超偌央……
偌央同样不明白斯鸳为何一脸敌意地盯着自己,正犹疑是否该问个清楚,李熙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偌央少侠,在下有一小物件要赠予你。”说着,李熙从衣襟内掏出一只小木匣子递给偌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