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像是根本没听到江临渊的嘲讽,或者说,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容得下他需要关注的人和事。他重新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三人——季若昀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贵公子仪态,亚麻砂金的发丝柔软地贴合着额角,琥珀色的桃花眼里含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丝毫真实情绪的波澜;黎梦泽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讥诮表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而江临渊,则是一副下颌线紧绷、随时要掀翻这虚伪宴席的冷硬模样。
“我需要各位的配合,”陆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冷静,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不容置疑的笃定,“给夏小姐一个最幸福的、让她永生难忘的回忆。”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形成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社交面具,仿佛在谈论一场真正的、值得期待的盛宴。“让她沉浸在极致的喜悦里,让她相信,此刻就是她人生中最完美的瞬间。幸福,需要累积,需要……不断叠加,直到达到那个临界点。”
他环视众人,眼神深邃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每个人脸上不同的神色。
“只有当她站在那幸福的巅峰,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连幸运女神都站在她身边微笑的时候……”陆淮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寒冷,“才是她真正脆弱、毫无防备的时刻。幸运的极致,往往紧挨着……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词,落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无声,却重若千钧。
原来,所有的温柔体贴,所有的心想事成,所有看似浪漫的邂逅与纵容,都是精心预设好的剧本。只为了将“幸运”催化、堆积,一直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幸运本身,承受不住这过于甜蜜幸福的重量,轰然倒塌,将置身其中的人,彻底埋葬。
《逃离维罗纳》的终章,早已在序幕拉开时,便写定了这甜美的死局。
这是一场,无法逃逸的幸运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