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欣爱紫色的卷发如同华丽的瀑布,在罗马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炫目的光泽。颈间的宝格丽项链熠熠生辉,与她层层叠叠的蛋糕裙摆一同,构筑了一个甜美梦幻的童话。她一手亲昵地挽着温文尔雅的季若昀,另一只手小心提着过长的裙摆,娇憨地侧过头,珊瑚色的瞳孔亮晶晶地望向傅砚,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的紧张:
“砚砚,我穿这样……真的可以吗?”
傅砚极光色的眼眸微微弯起,虹膜中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彩晕。他粉蓝紫三色的彩虹发丝在微风中轻扬,整个人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眷顾,呈现出一种非尘世的精致。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得足以驱散任何阴翳的笑容,声音清亮而真诚,不带一丝谄媚:“夏小姐,您就是今天当之无愧的女神。这身礼服,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衬托您的光芒。”
“欣爱今天绝对艳压群芳。”季若昀适时接话,琥珀色的桃花眼里盛满温和的笑意,如同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他优雅地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夏欣爱的手背,姿态无可挑剔,“走吧,美丽的朱丽叶,让我们护送您出发,去领略这‘永恒之城’的浪漫。”
三人说笑着,身影渐渐融入门外罗马街巷灿烂的阳光与古老石墙的背景中,空气中只残留着夏欣爱甜腻的果香与傅砚身上清甜的水蜜桃气息,混合成一段轻快的乐章尾声。
——乐章终止。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于门廊拐角的瞬间,客厅里,那属于“慈爱父亲”与“温和长辈”的温情面具,便从陆淮脸上无声剥落,速度快得令人心寒。
他依旧站在原地,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孤松,可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却足以让宽敞客厅里的温度骤降。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陆淮”的人间温度彻底熄灭,翻涌起冰冷而压抑的、属于掌控者的暗流。
无人能窥见的视野里,他看到了无数未来的碎片——傅砚微微侧头,专注倾听夏欣爱说话时,嘴角噙着的、毫无负担的轻松笑意;傅砚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粘在唇边的紫色发丝,动作温柔而坦荡……那笑容如此干净明亮,不掺任何杂质,是陆淮穷尽所有手段也未曾真正拥有过的珍宝。那不是在他面前那种带着精心算计的讨好与小心翼翼的温柔,而是卸下了所有重担与伪装的、纯粹的真实。
这份他渴望触碰却总是从他指缝溜走的真实,如今,被他亲手推给了别人。
一股混杂着妒火、被背叛的荒谬感,以及对自己决策的蚀骨悔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缓缓收紧。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诞而暴戾的念头——是否可以向那该死的系统请求,与夏欣爱交换身份,哪怕一刻。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嘲讽的嗤笑,如同冰锥,骤然刺破了凝滞压抑的空气。
黎梦泽不知何时已斜倚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午后的强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逆光的、充满敌意的剪影。雾霾灰的鲻鱼长发有几缕滑落肩头,遮不住他银灰色瞳孔里冰冷的审视。他右眼角那枚暗红色的蜀葵纹身,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妖异得如同一个泣血的梦魇。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造型尖锐的金属耳钉,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恶意的愉悦。
“怎么了,我亲爱的‘叔叔’?”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的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针,“看到您的宝贝女儿和她的‘罗密欧’如此登对、如此幸福地出门约会,您这位伟大、无私、成全女儿真爱的父亲脸上,这表情……怎么不太对劲呢?”
他向前踱了两步,金属耳钉反射出刺目的冷光。“您不是刚刚才亲口同意,慷慨地让您那‘俊秀听话的金丝雀’,去陪您的心肝宝贝散心吗?”他几乎贴着陆淮的耳廓,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挑衅,“怎么,现在……后悔了?陆、总?”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轻蔑。
陆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下一秒,他缓缓转过身。所有外露的、属于凡人的情绪已在瞬间被强行镇压,碾碎,深埋。他恢复了那个掌控全局、无懈可击的帝王模样,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封的平静。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重新戴上了那副完美无瑕的、温和的假面。
“小黎,”他抬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替黎梦泽拂开额前那缕不驯的灰发,姿态亲昵得仿佛真是关爱晚辈的长辈,唯有指尖透出的那一丝冰凉,暴露了真实的情绪,“我的小金丝雀能出去散散心,陪我的女儿解闷,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感到欣慰。”
他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铐住黎梦泽那双充满侵略性与愤怒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沉的占有欲。
“不过,”陆淮话锋陡然一转,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黎梦泽敏感的耳垂,声音低沉如情人间的呢喃,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不容反抗的威压,“现在,我的小金丝雀不在身边了……”
他深邃的黑眸幽暗如暴风雨前的午夜,紧盯着黎梦泽因他话语和靠近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的好侄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是不是该由你……来陪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