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在崖边,共同仰望着这黑幕中唯一一抹皎洁的明月。却都心照不宣的不肯再开口说话。
江清姣时不时偷偷地回眸看一眼身边人的侧脸,两秒,又匆忙收回。
他不敢奢求太多,他深知今后可能很少能跟萧临这般安静地坐着赏月了。也许是最后一次,所以他十分珍惜,又觉着很满足。
江清姣不由得扬起嘴角笑了,无声,因此身边那人也终是没注意到。
本想着今夜不睡,与身侧这人一同等到日暮时分的。但许是最近奔波太累,后半夜,江清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萧临回过头时,江清姣就已经歪头倒在了肩上。江清姣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倒在萧临肩头,也没什么重量。
不过这般一来,萧临后半夜便不能再动弹了。于是便索性这般,睁着眼,正襟危坐,独自等到了日暮。
天边一片橙黄,染红了世间,以金色的画笔,描摹出一朵朵云团的轮廓。
初晨的阳光还算温暖,照在脸上,不冷也不热。
彼时,旭日将萧临浅色的眸子染成了暖色。眉间不再那般凌冽,多了分柔和,却是并没有显得有违和感。
萧临转头准备去叫醒身边那人,可在看到对方被暖光照着的侧脸时,又登时柔了眉间。心头轻颤,身侧那人依旧熟睡。
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不再是昨夜见着那般强颜,而是温和的,舒缓的。萧临一时间盯着出了神,终是没舍得叫醒他。
于是,江清姣醒来时,已是辰时。这个时间点,世间早已大亮,早已错过了日出。
萧临觉察到肩上那人有动静,而后回眸看去。便对上了江清姣惺忪睡眼。
江清姣醒来时脑子还有些懵,还以为自己只是小憩了会儿,还赶得上日出。但待眼前清晰后,又倏地觉着不对劲,转头看去,已经天亮了。
江清姣:“……”
萧临盯着江清姣有些失望的侧颜看了半晌,而后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江清姣闻声回眸看去,有些错愕。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萧临笑得这般温柔,这般发自内心。
不多时,萧临闻声开口对江清姣道:“醒了?”
江清姣怔愣住,而后反应过来。失约了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好意思地偏开脑袋挠挠鼻尖,说话声音也不由得小了。
“那,那什么……你怎么不叫醒我。”
好在萧临听力不差,闻言却是又轻笑一下。望向江清姣的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
江清姣没看见,却是听见了声音。而后,更不敢回头去看了。
不多时,萧临一改往日的嘴毒,开口安慰道:“无妨,今后有的是机会。”
今后有的是机会。
可江清姣回眸去看萧临的眼神,他实在没法开口应答。
他和萧临,还有几个三年。
他不知道……
萧临见他面色沉了,还以为江清姣还在因为没看见日出而沮丧。萧临皱眉一瞬,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弯着腰朝他面前探去脑袋。
“看不到日出没关系的,你不会还要哭鼻子吧?”
江清姣面色又倏地变了,阴郁消散,化为了无语。他移目对上萧临的视线,心中默默道:刚才还觉着你变性了呢,却没想到撑不过三秒。还是改不了嘴毒的毛病。
萧临瞧见他神色变了又变,又不说话。须顷,实在忍不住了,便顶着满头的问号继续开口道:“没哭啊?那为什么不笑。”
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江清姣叹了口气,挣开萧临起身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垂眸对着萧临淡淡道:“走吧,该回去了。”
萧临也跟着慢慢站起身来,但萧临身高要比江清姣高一些,因此如果江清姣若是想要继续和萧临对视,便也只得目光跟着对方的移动。待萧临在自己面前站直了,江清姣的头也仰了上去。
萧临面色平静,却是并非冷厉。听着江清姣的语气还算冷静,想着大概是不会再那般激动了,才松了口气。
难得见江清姣不笑,说实话,萧临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至少江清姣还在自己身边,那就足够了。
萧临目光炯炯的“嗯”了声,顺带着点了点脑袋。江清姣得到回应,才垂下眸子去。纤细浓密的睫毛将眸子笼罩住,叫萧临无法再看清对方眸中的水光。
两人相伴,下了山后便离开了江家。
江清姣没跟江家人说,萧临走在他身侧,看了两眼,却是也没说什么。
那天,江清姣走在回西山的路上。行至半山腰,望着落日余晖,就和第一次来西山见到的那般风景一样。他却倏地觉着,自己真的成了个浪迹天涯的少年。无拘无束,无家可归。
萧临走在前面,回头面不改色看了眼身后那人。顺着对方目光看去,才注意到已是黄昏。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垂眸思忖片刻。而后悄声走到了江清姣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