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
刘念背着挎包出门的时候,还没走出单元门口,就被清晨的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苗苗今天被他妈妈亲自押送去学校,路过三栋的时候也没法借着打牛奶的活溜号了,怏怏不乐地冲他招手。
他目送苗苗走远了,在单元门口踏出一步,再缩回一步,再踏出一步。如此循环了两三次,他果断拧门回家,准备穿厚实点,感冒了不值当。
在卧室里翻了一圈,冬装贵,他冬天的外套不多,两件针织外套,这是过秋穿的,一件棉服,已经穿在身上了,还有一件鹅绒的外套,现在穿又夸张了些。
日历撕下一页,最新的一页上面红字明晃晃地标着“寒露”二字。
刘念翻了半天,最后磨磨蹭蹭挪到床边,枕头边上放着一条咖啡色的羊毛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厚实软和。
刘念盯着这条羊毛围巾。
他自己的衣服多是白色米色,浅色为主,一件算得上彩色的衣服都没有,他觉得太显眼。这条围巾不管从良好的质地还是时髦的颜色来看,都不难看出不是他的东西。
刘念垂眼犹豫了一会儿,外面的风那么冷,他悄悄戴一天也没有关系吧?
他站在镜子前,规规矩矩把围巾裹住落出的脖颈,对镜子点点头,出门了。
走在路上,他慢慢地想着。海市和南市那么近,气候必定是一样的。他在南市呆过两三年,冬季的衣裳完全够穿,从来没觉得冷过。怎么来了海市,风一吹,忽然就发觉出冬天的冷了呢?
路上街坊邻居纷纷打招呼,无论是谁,一张口先出来的是一团白雾,然后才是热腾腾的亲近话。
是因为这里人太多了,刘念想,人多的地方太过于温暖,降温时就会显得格外的冷。
他一句句耐心地回着,慢慢往街道办走。
街道办的同事们在上班这件事上本来就随性,一降温,更是没几个人愿意早到。刘念感觉自己在座位上看了半个小时的书,把黄金葛也浇了浇,还不见有人来。
黄金葛放在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发了一条嫩枝,是什么时候偷偷长出来的,难道是中秋吗?
风把细弱嫩枝吹得来回摇晃,刘念看了一会儿,默默伸手把盆栽从窗边挪开,往自己面前靠了靠,小心翼翼地护着那截来之不易的嫩芽。
这时候才终于有人到了,苗大爷提着热水壶上来,一眼就看着刘念在摆弄盆栽,“早啊小刘!这么喜欢这盆葛藤啊?”
刘念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地没出声。
“喜欢就喜欢呗,害羞啥!”苗大爷呵呵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这天是冷了,你把它往里挪挪,多接触点人气儿,它才长得好。”
刘念点点头,把黄金葛挪到办公桌靠内的一角。在这个角度,嫩枝刚好能看见人来人往。
苗大爷上了年纪,就算嘴上不承认,身体也是能反应出来的,一进办公室就赶紧把暖炉插上了。
暖炉慢慢透出橙红色的光,像个小太阳。
刘念坐在办公桌前看书,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是以前剧团经理去台湾出差带回来的,看他喜欢,就送给了他。
书里也是风雪呼啸,刘念翻了一页,椅子挪了挪。
看到车窗里吹进雪花的一段,他椅子又挪了挪。
苗大爷回头,把暖炉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小刘,你冷就别在窗口那儿坐着了,来坐这边。”
刘念把书合上了,尴尬道:“不是...是椅子腿硌着了。”
苗大爷嘿嘿一笑,没说话,又把暖炉往他这里靠了靠。
周身顿时温暖了起来,黄金葛的嫩枝渡上一层温暖的光。
“你这围巾还挺时髦的。”难得看刘念身上有什么颜色,苗大爷多看了几眼,“以前怎么没看你戴过呢?”
温度已经慢慢上来了,刘念解下脖颈上的羊毛围巾,叠好塞进挎包里,低头的时候小声回答:“之前还没感觉这么冷。”
苗大爷没多琢磨,“这挺好!你年轻嘛,别总跟我们这些大爷大妈似的穿的那么灰扑扑,死气腾腾的,多穿点颜色鲜亮的衣服,衬你!”
刘念点了点头。
同事们陆陆续续的都来了,堆下来的杂务整理了一下,费不了多少功夫,闲了之后凑在一起唠闲磕。
刘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坐到了暖炉边。等他发现这一点时,手里握着办公室里大婶塞的几颗烤栗子。
暖炉上也堆着一小堆,生的,划破一个口,香甜气息伴随着哔哔啵啵的声音弥漫在办公室里。
刘念拨开一颗,放进嘴里嚼,嚼着嚼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