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4.
还好不是要撞他,刘念捏着脖子上的围巾默默地想。
时候还早,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印家巷的生活,下班路上顺道去了中药铺子,想去看看刘爷。
刘爷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算账,其实这年头早该用计算机了,但他不习惯,说自己算账错没错自己心里有数,计算机要是错了就没辙了。
看见他来,刘爷拨上去一个算盘珠子,“下班了?”
“嗯。”刘念点点头,“您今天忙吗?”
“就那样。”刘爷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来,“东西呢?”
刘念一愣,“什么东西?”
刘爷咂吧着嘴,“刚才老苗过来,说你们上班烤了栗子,剩下的你带走了,不是要给我的吗?”
刘念心虚了,支吾半天,“给...给别人了。”
刘爷算盘一推,“你可真孝顺!”
刘念赶紧找补,“小叔,今儿发工资了,我去打包点菜,咱们一起吃吧。”
刘爷鼻尖吱了一声,“嗯,打碗豆花回来。”
刘念点头,抬脚往巷子外走。挎包里装着个信封,里面是他来到印家巷领到的第一笔工资。遇见司韶光被呛了那么一顿之前,他心情格外的好。
到巷子外面的饭馆叫了几样菜,刘爷爱吃的豆花也买上了,他轻快地往回走。
刘爷把桌子收拾出来了,刘念端碗摆菜的时候他冷不丁问了一句,“老苗跟我说,上班的时候他们聊你们年轻人的事。”
刘念点头,“嗯,说了几句韶光。”
“就说大少了?”刘爷眼睛敏锐地一横,“没说你?”
“随口说了两句。”刘念回答。
“嗯。”刘爷点头,“你以前小,我还没问过你,以后你是怎么想的啊,有相好的没呢?”
刘念心里叹了口气,苗大爷既然连这个都跟刘爷说了,刘爷能不知道他当时回答了什么?
他难得在刘爷面前有些敷衍,“没有。”
“没有吗?”刘爷眼睛又斜过来了,“我怎么听说之前下门街的叶子去你那儿串门了?”
“就是朋友。”刘念解释道,“那会儿去闲逛认识的,托她帮了点忙。”
“什么忙啊?”刘爷有点好奇了,刘念一贯不爱和别人来往,心里总有自己的主意,有事总习惯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就拉倒,从没见过他开口向别人求助过。
之前酒楼里给老伙伴们看的那张照片就是这么来的。
那会儿刘念七岁多了,快满八岁。也是中秋节,刘爷张罗着买了些东西,准备跟小孩一起过个节,心里还琢磨着怎么让这小孩拍张照。
刘念极其讨厌照相,为数不多的几张,都是刘爷威逼利诱才留下来的。
那天他带着东西进了小院,看见刘念坐在树下望天,他问了句怎么了。
刘念没吱声,摇了摇头,起身帮他接过东西,一起回屋。
吃了饭,刘爷还在琢磨拍照的事儿呢,回头看刘念又跑到树下去了。这次没再坐着,改成站着,还在仰头望天。
刘爷看着,心里很不好受,趁他愣神的时候拍了张照,没有再问。
中秋这个日子,家丁寥落,刘念望着天,不知道是不是在望着天上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再去看,树下没影儿了,小孩不知道去哪儿了。
刘爷吓坏了,赶紧出去找,邻居几家的门都拍遍了,逢人就问,问到天快黑了,也没找见自家小孩。
他都急得想着要不要报警,要不要跟队上说一声,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细微的声音。
刘爷抬头往上一看。
他院子里种着一颗柿子树和一颗香樟树。香樟四季常青,枝繁叶茂。
刘念在高处树叶里粗壮的枝干上坐着,小小的一团,冻得脸都发青了,连哆嗦都不会了,缩在上头揣着手,眼神涣散。
那位置太高了,刘爷立刻去借了梯子,爬上去把小孩背下来,气得放在地上就骂,“你躲在上头干什么呢?!”
小刘念嗓音虚浮,声音很小,“我下不来。”
“下不来不知道叫一声啊?!没人发现你就一直在上面坐着?一夜过是要冻死人的!”
刘爷快气晕了,后怕至极。海市昼夜温差极大,小孩身上穿的又单薄,要是一宿都没找着,保不齐是真要出人命的,百年之后他怎么向刘念的母亲交代?
他嘴上说着,手里打了热水,打热水回来的时候折了根最韧的树枝,准备好好把小孩抽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