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一点给小孩全身擦热捋顺，掀开小孩外袄，里头滚落出几个红澄澄的柿子。

七岁的刘念小声嗫嚅，“中秋了，我想给您摘几个柿子。”

刘爷看了会儿，没说话，转身把树枝掰断，丢进了柴火堆里。

他从那时起，觉得这孩子像只不合群又不会叫的鸟。鸟儿越飞越高，如果没有人看着叫着，最终有一天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知道刘念会和别人来往，他反倒松了口气。

二十三岁的刘念站在面前，候鸟一朝离巢，再度归来，可刘爷心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再度离开。

刘爷不知道如今的刘念还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自己走到很遥远，谁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他有年纪了，再也背不动刘念了。他希望刘念如果哪天再次躲在高处下不来，能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手，接住他，牵着他回家。

刘念回答的含糊，“就...帮了个小忙。”

他没有全说，刘爷虽然表面上冷冷淡淡，但心里多半还是很牵挂他的父亲，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高叶虽然打听到了线索，可谁都说不准能不能找到人。他不想这么早说出来，让刘爷空欢喜一场。

刘爷习惯了，没再问，“吃饭吧。”

...

司韶光一路骑回自己家，自行车一扔，头晕脑胀地进了家门。

短短一个月，他这之前护理的有模有样的变速车，上头已经添了不少划痕，全是他自己弄的。

轻车熟路地从茶厅的柜子里翻出了那罐灾舅子送李婵娟的茶叶，拧开盖子的时候，他的手有些发抖。

那包烤栗子在旁边放着，苗大爷的话和刘念丢过来时的表情彼此交织。

佳人上班烤的栗子怎么会在刘念的手里？

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买椟还珠？

司韶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身上也微微发冷，必须得喝点东西补补，打开玻璃罐就捏了一撮，丢进热水里化开，喝了一大口。

热水喝下去，身上却没感觉到半点好，心脏仿佛跳的更快了，全身血液疯狂涌动，大脑叫嚣着，千百种思绪拥堵，什么都想不清楚。

客厅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李婵娟刚回家，正脱外套呢，一眼就看见茶厅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柜子和一旁站着的司韶光，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司韶光冷不丁吓得一抽抽，转头去看。

李婵娟正好怒气腾腾地走过来，“我还以为家里来贼了，真是家贼难防啊，你又瞎折腾什么呢！”

司韶光看见她，嘴巴动了动，一把按住她的双肩，“妈，我问你，那天我晕倒发烧，到底是谁在一旁守着我的？”

李婵娟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变成心虚了，“我啊，你亲妈啊，还能是谁？”

“别骗我了！”司韶光咬牙切齿，“我就是发个烧，还没烧成傻子！那天我分明看见有个人在旁边，个头比你高挑多了，不可能是你！”

李婵娟心虚之余，又气得要死，什么叫比她高挑多了，这时候这张嘴还不忘挤兑一下人呢。

她小声哼哼，“你能耐！你看见了还问我？眼睛不好使啊？”

司韶光目光沉沉，“我今儿没打算跟你拌嘴，我是真的认真问您。”

李婵娟左右为难，不好辜负了刘念难得的请求，又怕司韶光这性子闹腾起来没完，眼神左右躲闪，“刘爷...刘家的孩子呗，还能是谁。”

司韶光的手松开了。

他就知道他那天没看错，不是做梦，心中的佳人真的坐在一旁，垂眼轻声细语地照顾着他。

李婵娟目光一游移，一下子看清了司韶光手里拿着的玻璃罐，表情顿时变成一脸惊恐，“你个死玩意儿！你拿这个干嘛？！”

问清了答案，确定了心里的念头，司韶光却仍然觉得血管突突直跳，视线边缘发黑。

凭什么灾舅子的东西他不能碰，他就碰，怎么了？

“人家送来就是喝的，凭什么我就不行？”

李婵娟急得直跺脚，“败家东西！这是红花，补气血的！捏那么一两根就够了，谁让你像泡茶叶一样喝的！你要死啊！”

滚滚热流挡也挡不住，司韶光后知后觉地用虎口按了按鼻子，放下手，皮肤上一片血迹。

“我就说不让你碰，你当我是害你啊？！”李婵娟脸都白了，看见司韶光鼻血像不要命一样地流。

司韶光反而忽然平静了下来，一脸镇定，“仙女儿，你快让赵婶去刘爷那儿请人帮我看看。”

李婵娟见他并无异样，说话还挺有条理。

急得要死的心刚放下来一点，司韶光两眼一翻，哐当一下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