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0.
大爷眼珠子一转,脸上什么神情都不露出来,正想再说,忽然听见人群一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挑漂亮,束着长发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也没多理睬他,极有分寸地微微俯身看了眼那张让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画,手指轻轻捻了捻衬布的一角。
“错针绣的底衬,这手艺不是打哪儿都能见着的,现在更少了,这几年早就不产出了,这画有点年头了。”
大爷心里犯嘀咕,再去看摊主丫头,刚才还气得直往上窜,现在脸色一下好了不少,余光扫着他,鼻尖哼了一声。
年轻男人直起身,似乎考虑了一下,微笑着开口,“能做到这样,有这功力也难得了。虽然是仿品,我添一笔,五十,怎么样?”
大爷一惊,后退两步,心里开始着急了,眼神和刚才跟自己一唱一和的那位对了眼,“这就一仿品,小伙子你可别吃饱了撑的,哪儿能卖到这价格!”
五十啊,有些做工的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么些了。
年轻男人笑而不语,“即使是仿品也有高低之分,老板,怎么样?”
高叶十分上道,立刻脸上做出纠结犹豫之色,小声嘀咕,“都说是真迹了...你们还不信,仿品哪儿有仿成这样的,五十嘛......”
大爷一看,心里一咯噔,这丫头片子脸上不大乐意,嘴里的话明显是已经心动了,这小伙子可是开了刚才三倍还多的价格!
他立刻上前一步,“五十五!这地界儿一周也没一件能卖上这个价格的!”
大爷看得真真的,刚才说了那么些埋汰话,不过是为了压一压价。高良的作品他在展馆里见过,这画确实仿的好,他之前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什么端倪。这小丫头又左一句我爷爷又一句是真迹的,保不齐真是家里长辈收藏的老东西。
年轻男人蹙了蹙眉,似乎在犹豫,不大想放弃,正斟酌着话要开口。
另一边又缓步而来一位,个高颜俊,脚尖盛气凌人地在前面一顿,下巴扬了起来,抱着双臂瞧了一眼,“我寻思什么东西打成这样呢,果然是好东西,你们也别在这儿费这洋劲儿了,一百,直接给我包起来。”
来一财大气粗的,这回轮到大爷快要跳起来了,“你打哪儿来的,没你这么抢东西的!”
“抢?”盛气凌人的这位琥珀色的眼珠一瞥,露出一点不屑,“历来买东西都是价高者得,我看您刚才不是瞧不上眼么,那就便宜了我,您又着什么急呢?”
之前那位也俊得漂亮的年轻人又一次出声,脸上挣扎犹豫,桃花眼一闭,似乎下定了决心,“一百五。”
盛气凌人的那位眉头一挑,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口,“跟我打擂台呢,两百。”
高叶立马打杆子往上爬,侧脸一瞥刚才那大爷,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还说我的东西不好,自己没那眼力见儿,总有眼力强的人!”
刘念心知肚明,司韶光和自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抬价到这份儿上也算够了,再往上提,玩大发了,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身旁大爷,果然已经脸上冒汗,心里急切都露出来了,就差再添一把火。
刘念温和又强势地开口,“两百我也能出,钱不算什么,东西最重要。我见着这幅画合了眼,您要愿意结个善缘儿,那就让给我。”
“那不行。”司韶光针锋相对,脸上的傲气冲了顶,双眼紧盯着刘念,眼神一点儿不晃,“我很少喜欢什么,但只要喜欢上了,就必得攥到手心里,绝不让给任何人。”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像是在说摊上这幅画,又像是在意味深长地说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东西。
南市的冬日,阳光和煦亮堂,但这世间最明亮之物,竟然也比不上眼前这双睡凤眼里的眸光,亮得出了奇,锋芒毕露,熠熠生辉。
刘念不由自主地避开,垂眼盯着摊位上那幅画,一时半会儿竟然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