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光的嗓音简直飞扬跋扈,旁若无人,“怎么,不准我喜欢?”
刘念出了声,却下意识地避开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仁儿,“并不是我想横刀夺爱,你一看就是富贵家的公子哥儿,这不过是地摊上的一幅画,没多稀奇,也说不上高贵。登不得台面的东西,放你家里未必合适。”
司韶光嘴角微动,划出一抹笑容。他的嘴唇偏薄,唇角更显得尖锐,这样似笑非笑的时候,既有一如既往的肆意张扬,又有一分势在必得绝不想让的笃定。
“什么叫稀奇?什么叫高贵?登不得台面的依据又是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如此断定?万事万物脱不了一个爱字,我爱的不行,只为着这一点,就没有什么合不合适。如果要问我真心话,我瞧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那双眼睛的视线过于炙热,刘念躲无可躲,眼神相触之时,仿佛柔软皮肉贴到了滚烫火炭,灼得他躲也躲不开。
“如果要登堂入室,又怎么能只看你一个人的喜好?难道高堂二老的想法都不顾了?东西乍一看虽好,但真要拎回家,那就是要一家人朝夕相对,我瞧着你的家世,你父母未必会喜欢。”
司韶光的头微微侧了侧,唇角那抹笑更加咄咄逼人,简直有目空一切的架势,“你也说了是我父母,既然和我血脉相连,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他们?喜不喜欢,难道你会比我更清楚?”
刘念还要再说,司韶光居高临下,双眼微眯,“更何况,如果不拎回家,又怎么能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如何去想?你说这不高贵,不起眼,可在我心里,没有比这能更让我喜欢得发疯,朝思暮想,思之如狂!”
万千话语都被斩钉截铁的话堵在了腹中,刘念盯着画,眼神却开始怔忡,失了焦点,仿佛看得是画,又仿佛看得是更远处摸不见影的事物。
“我瞧您风姿绰约,仪表不凡,能这么和我争高下,明事理懂分寸至此,料您也不是个胆小畏缩的主儿。好东西从来都是好东西,哪怕跌落凡尘,滚了一身泥,也仍旧出类拔萃,卓尔不群。别人瞧不见的,我偏能瞧见。别人不信的,我偏不动摇。我把话撂这儿,我喜欢上的,不管谁拦,别说是父母,天王老子来了,我的心意也不会改!”
司韶光上前一步,都站在一幅画前,两人几乎肩靠着肩,就差脸贴着脸。轻飘低沉的声音又溢出来了,这张从不怵任何人的嘴一旦张开,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力。
“如果只是摆在这儿,一切都是惘然,再多的猜测也只是自寻烦恼的假设。非得迈出这一步,你才知道我说的句句不虚,分量几何。”
刘念几乎额角冒了细汗,身边的人都只是台下的观众,谁能看穿表面上的你来我往。只有台上的两人才知道这内里的风起云涌,看穿彼此的内心。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的心神从司韶光身上分出一点儿,强迫自己去留神周围人的反应。
围观的好事群众早就议论纷纷,连之前那个给大爷帮腔的中年人都有点虚了,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两个交锋的年轻人,一个风度翩翩,一个衣冠楚楚,光从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气质不俗,鹤立鸡群,胜过这一圈所有的人。
一旁有个老太太和老闺蜜咬耳朵,“我瞧这俩估计都是有来头有家底的,眼光一般人比不上。谁没事儿闲的在这儿为着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争成这样,我看这是这片儿算是真出好东西了。”
刘念长睫抖了抖,终于要出声,“我——”
“三百!”急冲冲的声音像道惊雷一样挤了进来,大爷终于稳不住了,急得手心冒汗,生怕给人抢了去,“都别扯淡了!你俩小年轻懂什么!我出三百,赶紧的给了我吧!”
司韶光微微一笑,递给刘念一个只有两人看得明白的眼神,又飞扬跋扈装模作样地剌了几句,不情不愿地退出了这场纷争。
刘念对着大爷温和地笑笑,落败于人的客套话就要在嘴边了,老大爷仿佛急得没了章法,“三百五!三百五!”
刘念桃花眼圆睁,无比吃惊地看他一眼,嘴边的笑毫无破绽地勉强起来,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最终叹息一声,承认自己气势不如人,一脸失意地后退几步。
结果已出,高叶心里美开了花,脸上却绷着,不情不愿地嘟囔几句,收了票子,利索打整包好,犹犹豫豫留恋不舍地给了大爷。
大爷像揣着传国玉玺似的,满面红光,抱着健步如飞,生怕多呆一秒高叶会反悔,脚底抹油瞬间没了影儿。
周围人却没散开,有这么一场,所有人兴致一起来,都上了头。还有几个顿足捶胸,后悔刚才没出来捡了这大漏,纷纷围着高叶的摊位,抢免费鸡蛋似的挑拣剩下的东西。
高叶收钱收的都忙不过来了,看自己摊位上东西越来越少,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