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2.
高叶把三轮车蹬出了风火轮的架势,一路火花带闪电,一张嘴吃了一大口风,呼啸着往后问,“怎么样,上来没?”
刘念疼得整个人蜷了起来,如果不是司韶光的手臂一直扶着,恐怕要直接蜷成一只虾子躺在车厢里。
他从小到大,再多风雨,再多忧愁,如何孤单伶仃,但都是内心里的苦楚。真要说起来,六岁前他有父母疼着爱着,六岁后有刘爷照拂,十七岁去了剧团,团里都是友爱亲善的人,除了练功会苦一些,连体力活都不大会做,更别说这样的皮肉之痛。
刘爷色厉内荏那么多年,从没舍得挥下过的小棍如今他终于吃到了,刘念疼得嘴唇发白,心里不禁想着,其实他过得很幸福,否则如今不会挨了这么几下,就狼狈至此。
司韶光一直搂着他,避开了他被鞭挞过的后背。高叶在前面鬼哭狼嚎地喊,也不见司韶光有出声。
高叶这辆三轮车的车厢安了棚子,大概是想着雨雪天不伤着货物,刘念的视野里有些发黑发暗,看不清司韶光的神情,动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司韶光仍然不吭声。
刘念无可奈何,忍着痛提着嗓门回高叶:“上来了,在后头呢!”
“好!”高叶大吼一声,活像个沙场将军,脚下更使劲儿了,慢慢拉开了和后面穷追不舍的城管小队之间的距离。
城管小队气得要死,“跑什么!有胆当破落户摆摊影响市容,刚才不是嚣张得很嘛,一群刁民!”
刘念背上阵阵抽疼,不耐烦听,刚叹了口气要撇过头去,没想到司韶光忽然松了手,冲到车厢尾,青筋暴凸,声音惊起街边两条麻雀。
“反了你们了!睁大狗眼看清楚了,谁家摆摊的穿成我这样!我是你司大爷爷!旁边的是你大奶奶!一帮没眼力见的狗孙子!”
小队打开头的人追又追不上,吵又吵不赢,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谁啊!见都没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司韶光厉声大喝,“我就没你们这样的孙子!”
高叶在前头骑着车,看不到后面情形,但司韶光吼得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嚣张地哈哈哈笑了起来,“孙子们别追了!回头再孝敬你爷爷奶奶们!”
刘念听着高叶的笑声,却没敢出声一起笑,因为他看得见司韶光的神情。
嘴里听得离谱张狂,但脸一直沉着,黑的仿佛能滴出墨。
城管小队已经彻底被甩在后头了,他又伸出手来,怯怯地拽了拽司韶光,“韶光。”
司韶光不说话,旋身回到原位继续抱着他。
刘念不知所措,心里百转千回,又小声地叫了一句,“韶光,怎么不理我呀。”
司韶光闭着眼,声音冷得堪比腊月飞雪,“别说话。”
刘念不解其意,但看见司韶光像是真的动了气,只好垂着头,默默不语,心底一片难受。
司韶光静坐了会儿,深呼吸了一下,“别动,我看看你后背。”
高叶还在前面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刘念不肯,脸上涨红难堪,“没事,那杆子只是挥起来声音大,他们也不敢真下重手,皮外伤而已,我穿得厚。”
司韶光置若罔闻,直接手一扳,将刘念转了过去,不顾刘念的挣扎,伸手从皮带后腰蹭进去,一把将绒衫和衬衫一同掀起。
雪白的后背登时露出,刘念打着哆嗦,三分是为着疼,七分是为着自己动弹不得,像个摆件一样任由司韶光翻来覆去。
他挣扎的动作大,车厢一摇一晃,高叶疑惑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怎么了这是,他们又追上来了?”
刘念一惊,细长脖颈一扭,眼角发红地轻垂着,瞥见司韶光冷冰冰的眼神,登时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被司韶光按着。
司韶光伸手碰了碰,刘念原本白净挺拔的背上多出几道痕迹,没破皮,但凸起一道道瘢痕,鲜红衬着雪白,看得他心头火又蹭蹭地冒了起来。
指尖碰着后背,刘念“嘶”了一声,皮肉下的脊梁骨滚动凸起,瑟缩了一下。
“疼。”他小声说,声音放得轻柔,甚至笨拙地加上了点撒娇的成分,想博一博司韶光的同情,让他脸色别再那么难看。只是他不擅长,听起来倒像是猫儿咿呀呓语。
司韶光脸色并没好上半分,反而更冷淡了,“知道疼,还冲上来?你是傻的?你脑子坏掉了?!”
刘念一怔,嘴唇慢慢抿起,不再出声,低着头默默将自己衣服拽下来,捋得板板正正后,又姿势艰难地把自己包着各类摆件的大衣腾出来,像无法自理的老人一样行动缓慢地一点点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