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后,他抬眼看了看司韶光,见对方仍然不出声,陌生的情绪从心头涌起,令他鼻尖发酸,皱着鼻子低头一颗颗扣上扣子。
胳膊一动就会牵扯到后背,他没说大话,的确只是皮肉上的疼,没见血没见伤,如今歇了这么一会儿,风一吹,早已经散了不少。
但他心里却没有好受半分,甚至觉得比刚才还难受,疼的不是后背,是心口。
刘念靠着车厢一角蹲成一团,没坐下来,一坐下来又会牵扯到皮肉。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扣子扣了两颗,手却像没了力气似的,再怎么动也难以将扣子挤进扣眼。
他吸了吸鼻子,又抿紧了嘴唇,正想再努把力,忽然领口一沉,整个人一晃,被司韶光拽到了面前。
司韶光垂眉敛眼,动作利索地替他把扣子扣上,下面歪歪扭扭扣错了位的一并解开重扣,一直扣到了领口最后一颗。
手还没缩回来,他的手背忽然一烫,一滴泪水落在了皮肤上,连声音都没发出。
司韶光忍着,掀起眼皮静静地看刘念。
刘念也垂着眼,没有看他,嘴角倔强地抿成了一条线,鼻尖皱着,睫毛打湿成一簇一簇,拼命没有出声,只有眼泪小滴小滴地落,落在他的手背,落在衣领上的牛角扣,落在他的心尖。
“现在知道疼了?知道哭了?”司韶光冷声问,“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呢?”
刘念一直没说话,嘴唇一松,气息没憋住,又抽了抽鼻子。
司韶光终究是舍不得对他冷脸太久,装也装不了多长时间,声音软了下来,指腹擦过刘念的眼角,叹了口气,“别哭了。”
司韶光不伸手还好,一伸手,这眼泪流得更多了,只是没有声音,像一个被太阳晒化了的雪人。
刘念推开他的手,垂着眼开口,“你以为我想冲出去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挨过打,我不是...我不是怕你疼吗,我不想让你被那群人伤着。”
他说着说着,终于是没忍住,喉咙里飘出一声小小的气音,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还怪我,你还凶我,你还对我摆脸色,换了别人,我才懒得理,我......”
司韶光又板起了脸,凶巴巴道:“打在你身上,难道我心里就不疼?!我宁可被打的人是我!我就算被一堆人围着打死了,也不要你冲上来替我挡着!”
“我不愿意!”刘念一声低叫冲出了口,“我不想看你受伤!我难受!我心口不舒服!”
司韶光快气笑了,又气又疼,“你现在是不难受了,难受的人变成我了,你说,你是不是个傻子?”
“我是傻子。”刘念衣领一拢,别过身去靠着车厢,“那你找别人去,你下回别跟我出来。”
司韶光心里翻来滚去,心疼又心疼得不行,气又嫌气得不够,简直像被丢进了油锅里煎熬,恨不得把眼前人抓来剥皮拆骨吃进肚里一干二净,装在心里再不给别人瞧,“就你这么一个傻子,我能找谁去,我去哪儿再找一个这么让我爱得要死的傻子?”
刘念大半张脸都藏进了衣领里,“我让你气着了,反正怎么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心疼,我就不该护着你,我就是个二傻子。”
司韶光终于是忍不住了,一把将人捞过来按在怀里,自己的大衣把半个人包裹住,“你又说这话,是不是故意揉搓我一颗心?你难受,难道我就不难受?你是我的心肝,心肝要是挨了伤,我一口血呕出来都不够。”
刘念窝着,不说话。
司韶光气得笑了起来,“好,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我不该这么对自己心肝儿。但你明知道我有多爱着你,还不保重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被打,我死的心都有了,我真想把那几个人弄死,我立刻在那儿死了,也好过你这么不管不顾要我的命。”
“司韶光。”刘念低声叫道,“我心疼,我难受,我胸口撞得慌,你别说了。”
司韶光手从刘念的绒衫蹭进去,隔着衬衫,反复揉搓着他的胸口,搓得滚烫,“你为什么心疼,为什么难受?”
刘念垂着眼睫,“不知道,我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直蹦。”
司韶光发了狠,手掌使着劲儿从刘念胸口擦过,揉得怀里人缩了一下,“你就承认你喜欢我,你爱我,你也爱得不行,见到我心怦怦直跳,见不到我浑身烧得难受,就有那么难?你这张嘴就是不老实,我今天不说点狠话,不治治你,你是不是又跟我玩懵懂无知?”
他的动作放轻了,“我给你揉揉,捂暖了,揉化了,以后别再这么对我。有什么事,我冲上去,天塌了,我顶着,一切都有我,就是不要你帮我挡着。我成什么了,我爱的人都护不住,我是这天底下最没用的窝囊废。”
刘念又吸了吸鼻子,司韶光知道他人生过得不易,不想逼得太狠,正想悄声细语把满肚子说不尽的话都说出来,却冷不丁听见刘念低低的开口。
“就你聪明,就你想得清楚事,大道理一套一套,难道会想不清楚我?没你这么自私的,自己为着不难受要去逞英雄,可有去想过我怎么想?我见着你挨了打,受了伤,自己跑掉难道就好受?你撂下我,还说什么心肝不心肝,我...我从不这么对自己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