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秋云走后,杜若蘅将这几日的事情复盘捋了一下,心里底气也渐渐足了,事情在步上正轨。
她选择做出跟上辈子不一样的选择,来改变一些事情的出现和发展果然是可行的。
但是在必然发生的大事上,它是不变的,就像城中的小妖魔作乱的事,上辈子也极有可能发生了,只不过她不关心不知道而已。
这么想着,杜若蘅的心思更定了,只要能离开杜府,活过前世死亡的节点应当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还有搬山真人,若是连他来都保不住徒弟手无缚鸡之力的未婚妻,那杜若蘅觉得自己也可以不用折腾了。
毕竟连搬山真人都保不住她的话,只能说明天下即将大乱,乱世一开,妖魔横行无忌,到时候死者不知凡几。
即便是苟延残喘,国破家亡之后更加无力抵御妖魔,能活几年也是个问题。
如今人族皇帝修的是神道,敕封天地官邸神祗,官员修人道,代天牧民。自大冢宰划分百工百业,各行其是,立九品官制法收拢文武二气,文官取文气,武官得武气。
因着妖魔乱世,僧道百家尽是入世修行,倒也创出了个与前朝不同的武道盛况。
对于普通人而言,法术神通虽远,习武练功却不是遥不可及的。
打渔摇橹的、打铁磨豆腐的都会个三拳两脚。
不过对于杜若蘅这般官宦世家的闺秀则是又有不同了。
有镇妖关护卫,又没有出门的需求和必要,居于安定的内城,家中大多好生娇养着,学习琴棋书画管家女红。
实在是天下承平已久,忘记了居安思危的警语。
只有一部分疼爱女儿的人家,才会送家里的女孩去山上学道学法,像是杜若蘅的母亲就是如此,不过杜若蘅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不过天下文气由皇帝通过科举分润天下,这些没有参加科举的闺阁女子当然也就不能获得文气,身手上比之普通人家的女子也不如,更不用说数量庞大的走江湖的女子。
想到这里,杜若蘅眉头紧皱起来,心中有了打算。
这份想法的出现还是因为今天上午见了元太宇,同是女子,却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面行走,仗剑任侠。
威风凛凛,英俊潇洒,如何能不让她羡慕。
想到这里,她拎起裙子看了看自己畸形的足。
即使只是想要学个三招两式,她如今的身体恐怕也不允许。
步子要一步步地迈,当务之急的第一步是离开巽州,然后当然就是她未婚夫派上用场的时候。
杜让肯定不会允许她放足,她的直觉告诉她,赵得秀不会拒绝他。
便让他为她寻觅医师,先把脚给她医治好是第一步。
一晃几日过去,秋云日日去镖局看,把镖头都快问烦了,还是没收到太平府徐家的回信,商队没回来。
杜若蘅被磨练得如今也能沉得住气,不慌不忙地照旧每日读书、习琴、练字、作画、跟赵得秀通信,和元太宇见面。
直到这一日,府上格外的喧闹。
声音大得,连正在内院深处绣楼的杜若蘅都听到了风声。
正在她院中饮茶的元太宇惊喜地放下白瓷杯,含笑对她道,“九成九是我师父来了,昨日我就收到了他的飞鸽传书,说是最多还有一日行程。”
杜若蘅想,难道搬山真人是到了巽州之后,直奔着杜府来的吗?
她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随即她就想到,有可能是因为杜让到底是一府主官,搬山真人身处朝廷,先来找一地主官也是理所当然的。
上午城郊。
身穿太极黑白道袍的道士,头戴斗笠,长须及胸,鹤发童颜,看起来仙风道骨,一派仙家气象。
除了超脱常人的气质,他行走的方式也是极为惊人。
一步走出,下一步就到了百丈之外,瞬息之间,便从米粒大小,变得近在眼前。
赵得秀坐在城门口茶棚的长椅上,远远的就看到了他的身影,迎上前去。
见到赵得秀,搬山真人还没说话就叹了口气。
赵得秀皱眉领路,边走边说道,“师父为何叹气?”
搬山真人看了看周围,江南不愧是富庶之地,即便是外城也是人流如织,摩肩擦踵,可惜这般和平的景象不知还能保存多久。
他满面风霜,明显是无瑕或者说是没有心思打理自己。
“我为天下苍生叹气,不过具体的现在不能说,等回观里再细说,虽然细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至少我们要做些什么,才不辜负修行一世。”
他嘴上说不现在不细说,可不知道是不是有些话憋了太久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