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巽州的一路,我其实也在思考,长生观是不是不该跟朝廷牵扯这么多,如今四处的掣肘,有些事哪怕想做该做,也要考虑和光同尘的问题。”
“你说,当初我做的决策是不是错了?才导致收了那些吃白饭占名头的,干的事还不如之前你师父我当时师兄弟二十一个人做得多。”
听他一路的抱怨,赵得秀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长生观在他师父手上发展到了权势最盛的时候,但不可避免地因为跟朝廷牵扯过多,被动卷入了利益漩涡。
就像当年的赣州大灾,灾发的时候搬山真人就要去斩妖除魔,可天下承平已久,官员升迁也日益固化,赣州妖灾是武将勋贵的机会。
可如果让搬山真人去了,他们哪还有出力发挥的机会。
还要为了谁能去谁不能去而来回地交换利益,争吵拉扯。
搬山真人就这么硬生生被拖在了盛京半个月,才带着那些人去赣州斩妖除魔,一日晚去就要伤亡无数百姓,更何况半个月了。
还有义诊、赈灾等等事项,道门也学黄帝内经等等医术典籍,长生观不少道士医术相当不错,又有历代皇帝赏赐等等积攒下来的财富,家底丰厚,搬山真人心怀天下,自然不会吝啬,如此就扎了一些人的眼。
他们明着不敢给搬山真人脸色,也不敢明面上做什么,但私下里串联起来也做了不少恶心事。
去长生观的路走了一小半,搬山真人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清方现在是不是还在你未婚妻家里?”
赵得秀心里一动,颔首道,“我出门时,二师妹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不过按照前几日的时间来看,她这会儿怕是还在喝茶。”
搬山真人肃容道,“既然你二师妹在杜府,你未婚妻的父亲是巽州府的知府,我便先去杜府瞧瞧。”
赵得秀无奈道,“师父你连日地奔波,还是先回长生观休整一下才好。而且你突然前去,杜小姐被吓到怎么办。”
搬山真人捋了捋胡须,心道恐怕你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往日我们师徒几人在外面顾不上仪容,杀得尸山血海几天几夜的时候多了,没见你小子在意。
他抬手捏了净尘诀,“现在整洁了。”
没了风尘仆仆的气息,搬山真人看起来更加风姿倜傥,再加上驻颜有功,明明比赵得秀年长了少说四十多岁,看起来竟像是兄弟一般。
其实他的须发原本并不是白的,到了他这个修为,看起来二十许岁都正常,但他当年一人跟七名妖圣斗战,伤了根基,才导致虽然依旧容颜不老,却满头华发。
知道劝不住他,他师父也是个有分寸的人,赵得秀就没再阻拦。
杜让在堂中待客。
直到搬山真人迈进府门,他才知道国师竟然来此的消息。
他出面前来,杜让就不敢摆脸色了。
其实这也是个好机会,赵得秀传信给他师父让他亲自来的一方面原因也在此,算得上威逼了,有他师父在,杜让除非是吃了豹子胆才敢打搬山真人的脸。
再加上将他们二人的婚事宣扬出去,便是软硬兼施,由不得杜让反悔不同意。
毕竟到了他师父这里,再上一步就是直达天听。
杜让这会儿很憋屈。
看着那狗皮膏药一样的道士,他简直是烦透了,想要攀个高枝、卖女求荣怎么就这么难。
这就叫打了小的来老的吗?
赵得秀早在信里跟搬山真人通气了。
所以抿了口茶水后,搬山真人就赞叹道,“真是好茶,清香扑鼻。”
应酬了一句,搬山真人就直入主题,“杜知府啊,听说我大徒弟跟你家大女儿有指腹为婚的婚约,我这番跑一趟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跟你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杜让的脸色沉了沉,强扯起嘴角笑了下,“国师大人何必如此着急,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还是要等到合适的时候好好商量一下,您舟车劳顿,还是先接风洗尘,休息一下,再商量为好。”
搬山道人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好得很,还是他们的终身大事要紧,直接谈就是。”
他的性格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强硬,习武之人最开始要的就是一腔血勇之气,就没有不逞凶斗狠的,搬山真人也是修养多年才压下尸山血海出来狠厉。
此时面对杜让还算态度好的。
放十年前,搬山道人直接就让他滚了,然后直接让圣上赐婚,管杜让同不同意。
杜让脸色又青又红,变来变去,最终还是咬牙忍下了,他可以不在乎不在一个体系的长生观,但是最好不要得罪,更不用说是天子近臣的国师了。
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他对管家摆了摆手,将怒气发泄出来,“你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我平时都是白教导他们了吗?一点规矩也没有!”
搬山道人似笑非笑地直接将话题重新掰回来,道,“我来之前找了个好日子,十八天后,宜婚嫁,在这天成婚保他们夫妻二人和顺恩爱,大吉大利,就定在这一天吧。”
搬山道人定这么近的日子,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方面因为天下风云渐起,江南之地不过是个缩影,但也有了危兆;还有就是杜若蘅在府中的日子不好过,早日脱离苦海才好;
最后一方面是日子拖长了,怕杜让再整幺蛾子,他观其面相谈话,其人做事首鼠两端,不是真小人,却是伪君子,这种自诩聪明的人,最容易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来使坏,快刀斩乱麻是上上策。
卜卦算吉日是道士的拿手本领,杜让没法从这方面反驳。
听他直接给他下命令,杜让气得脸色涨红,“这婚事也办得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