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没有下去吃饭,躲在房间里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做饭阿姨敲响我的门,知道我没有吃饭,她特意将饭用几个饭桶分门别类的打包上来。
她在我家干了将近十年了,是位人很不错又勤勤恳恳的阿姨,除了唠叨了点外,没有什么缺点。
还好有他,不然我饿了都不好意思出去。
靠,这明明是我的家!
“小瑞啊,再生气也不能不吃饭,把身体饿坏了怎么办。”王阿姨担忧的望着我,将几个饭桶又往我面前推了推,“慢点吃,慢点,知道你喜欢吃菇,阿姨专门去学了菌菇茄子,好吃吗?”
我捧着碗,一边狼吞虎咽地刨饭,一边口齿不清地点头,“好吃。”
是真的好吃,我不是我饿极了的那种好吃,是湘味小炒,菌菇和茄子这两种食材奇异的结合在一起,小米辣和蒜味的爆香,搭配着软糯的米饭,均匀的裹挟在每一粒米上,舌头和食物所触碰的那一瞬间,我的一切不悦和埋怨都被瞬间抚平。
“好吃就好。”王阿姨笑得眉眼弯弯,替我理了理额前的发丝,“那孩子也很喜欢呢。”
简单一句话,让我瞬间觉得口中的饭不香了,我愣了一下,放下了碗筷。
那孩子,指的是那个哑巴?
“小瑞啊,我觉得你可能对他们有些误解,那孩子人挺好的,刚刚吃完饭,还主动说要洗碗呢,我没同意,他就一直站在桌前对着先生比划,看上去可着急了……”
“王姨。”我拿纸巾擦了擦嘴,不悦地皱起眉头,拖长声线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呀?那哑巴今天才来,你就帮着他说话了……”
“哎呀,我这不是想让你别这么生气嘛,我觉得那孩子挺老实的,就是我觉得你俩可以好好相处。”王阿姨看他吃完了,熟练的收起桌上的碗筷,边收拾边道,“行了,吃完了我也不多嘴了,免得你又说我唠叨,对了,先生说,原先收拾的那个房间向阳不好,就让小溪住到你的隔壁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
那哑巴居然住在了我的隔壁,我的隔壁?
我爹他是疯了吗?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哑巴吗?还把他刻意安排在我旁边?
故意恶心我吗?
我一肚子火气发泄不出,王阿姨似乎也察觉了我的情绪,她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提着几个饭桶走出去了。
我觉得荒谬,荒谬到可笑。我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心中只有我妈的爹,半年就变心了,跟我妈结婚之前,他只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小老板。公司濒临破产,是认识我妈之后,凭借我外公的人脉和投资才得以维系。
他当然爱我妈,但这段婚姻中明显是我妈付出的更多。在印象中,我爸也没做出不轨之事,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直到那场意外的发生。
他的悲伤和难过不是演的,茶饭不思是真的,寝食难安是真的,以泪洗面也是真的……可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真恶心,真虚伪,我爸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女人也是个狐狸精,还有她带的那个小拖油瓶,唯唯诺诺一副窝囊样,看着就烦。
我带着一肚子气走到落地窗旁,靠近他房间的那面墙。
隔壁从来没有人住,也不知道这房间隔不隔音,晚上他要是太吵,我可就敲门揍他了。
想着,鬼使神差的,我情不自禁的将耳朵附了上去,屏息凝神地倾听隔壁的动静。
我的听力极佳,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小哑巴果然如我所料,就是个窝囊的软蛋,一声不敢吭,回想方才在楼下见到他的穿着。
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短袖,胸前是幼稚的动画图案,也许是清洗的次数太多,胶质图案都裂开了,还有那裤子,不知道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竟然穿的是校服裤子,黑色的,两侧还有两条白杠。
鞋子就更不用说了,山寨版的耐克,一眼假,和他的穿着一样的寒酸,不过刷的倒是挺白的。
他的脸倒是忘记了,额前刘海过长挡住眼睛,还一直低着头,根本没看见他长啥样,我也懒得看。
只知道很白很瘦,很懦弱。
话说那女人穿的也很普通,这母子一看就不是富贵人家,是怎么和我爸产生关系的,他又为什么执意要娶一个带着这么大孩子的女人进门?
我本是如此打算,若是我爸再婚,那应该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妈,我已经做好了与她斗智斗勇的准备了,谁知这后妈的儿子和我差不多大。
不正常,不正常到正常了。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带着满肚子气和一头问号,我磨磨蹭蹭的洗完了澡。
躺在宽大而柔软的床上,望着头上繁复精致的巨型吊灯,心情复杂。
我,祁瑞,今年20岁,还没满,11月的生日,是A大的一名大二学生,学的工商管理。很普通的专业、可预想到的专业、我爸让我读的专业……说到底也就是为了继承我爸的公司,不让这么大的产业落到别人手上。
我曾问过我爸,为什么不再生一个,他说妈妈身体不好,有我一个就行了。
也是,总看见我妈在吃药,我问过那是什么,她不告诉我。
因此我就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豪门独子。
我对未来没什么理想,从出生起,我的人生轨迹已经规划好了。
不需要拼搏,像普通人一样为生计奔波,忙着买车买房,传宗接代。我的日子以分钟为单位,每一天的内容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学习着我不感兴趣的东西:钢琴舞蹈高尔夫,马术围棋电吉他,绘画朗诵跆拳道,游泳书法架子鼓……
我不知道他们想培养一个什么样的继承人,难不成日后我和别人谈生意的时候,突然坐在那里来一段架子鼓?
不过我从来没反抗过,无所谓,只要学了就好,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我的叛逆期似乎比其他的人晚来一些,上了大学才开始。
直到进入大学后。我才意识到之前过的日子简直就是坐牢,不仅平时休息日要去补课上兴趣班,就连寒暑假也是被他们以“为我好”的名义将我塞进了各种夏令营冬令营。
紧锣密鼓的安排压得我喘不过气。
现在好了,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我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虽然尚未发现。
不过他们也没有执着于再让我变得多才多艺了,我自由了!
自由……
实际上是因为我妈妈过世了,没有人让我执着的去学某些东西了。
妈妈……
我该怎么形容她,是对我有着高标准的严厉母亲,也是唯一肯关心我内心想法的好妈妈,是曾在大屏幕上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夺得桂冠的影后,也是甘愿为了爱情放弃事业的家庭主妇……
再次想起她,我只觉得不值。
她的付出和爱放在了一个不值当的男人身上,明明可以嫁的更好,明明可以不放弃事业,明明可以不以这种凄惨的结尾收场。
我爹他真是个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