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陆璟明敲了敲开着的门。
林深猛地回神,见是陆璟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陆先生?你找我有事?”
陆璟明走到他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刚才在顾宸渊那儿好像有心事。”
林深的指尖轻轻颤了下,捏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没说话,只抬眼看向他。
陆璟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拐弯抹角,他把话直接抛了出来,声音压低,却字句清晰:“你看,即使他忘了过去,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还是会再次被你吸引。”
这话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深的心上。
他垂下了眼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而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决绝:“那又如何,我跟他早就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陆璟明追问,“他现在很好,你也没变,为什么不能……”
“就是因为他现在很好!”林深突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抬起眼,眼底是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痛楚,“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他再难过了。”
陆璟明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林深又抬眼,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更轻了些,却带着几分自我否定:“而且顾宸渊值得最好的,我不要他记得那些不堪的过去,即使是未来,我也不要他生命里有我这样的污点。”
“你胡说什么!”陆璟明抬头看他,没忍住提高了些声音,又赶紧压下来,语气里充满了焦急与愤懑,“顾宸渊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许若皿你…”
你根本不知道,那七年,顾宸渊真正痛苦的到底是什么。
话到嘴边,他赶紧收住,有些血淋淋的真相真正揭开的那一刻才是给这个人带来极致的痛苦。
“他忘了,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为什么你就不能给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陆璟明放软了语气,几乎带着恳求。
林深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阳光落在他脸颊的疤痕上,扭曲的痕迹在光线下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另半张脸的美丽奇异地共存。
他抬起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悲伤与深不见底的爱惜,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那万一呢?万一哪天?他突然又想起来了呢?”
他根本不敢赌这个万一。
“到那时候,他看见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想起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去,历历在目。”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蕴含着无尽的心疼与绝望:“可是我舍不得,陆璟明,我舍不得我的顾宸渊…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一丝一毫都舍不得。”
他的顾宸渊,理应永远站在云端,享受世间一切美好与光明,而不是被他拖拽着,共沉沦于肮脏泥泞的过去。
林深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垂下了眼,盯着桌面。
陆璟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堵住,方才劝说的底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无力与酸涩。
他看着林深低垂的脑袋,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绷得笔直,显出一种倔强的脆弱,他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不该永远沉眠于过去。”他留下这句苍白无力的话,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陆璟明已经离开,他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下。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顶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嗡鸣。
陆璟明心情复杂地走到电梯口,刚按下下行键,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心头猛地一跳,转过身,果然对上了顾宸渊深邃的目光。
顾宸渊站在几步开外,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像是正要外出办事。
他静静地看着陆璟明,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直击要害:
“你去找林深做什么?”
陆璟明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心里暗骂这该死的巧合。
他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理由:“哦,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对什么水果过敏,免得下次买甜品出岔子。”
他话音刚落,顾宸渊眼皮都没抬,直接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没有。”
陆璟明一愣,随即眯起眼,怀疑地上下打量着顾宸渊:“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人家对什么水果过敏都门儿清?”
顾宸渊像是早有准备,神色自若地将目光移向电梯跳跃的楼层数字,没有搭理他。
陆璟明盯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嗤笑一声,丢给他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