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勤岗的窗户没关,傍晚的风裹挟着一丝暖意侵入,吹得桌角的纸张哗啦啦地作响。
林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正理着上午的执勤表,就听见门被轻轻叩响。
他一抬头,陈默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
“给你的。”陈默走进来,声线平稳,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深怔了怔,没立刻接。
纸袋悬在半空,他呆呆的问了句:“这是……下午茶?”
“嗯,每人都有。”陈默语气不变,却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不过芋泥千层,就一份。”
空气静了两秒。
林深伸手接过,低声道谢,指尖在绳结上无意识蜷了蜷,陈默没多留,交代完就转身离开。
他怎么会不明白。
陆璟明才在顾宸渊办公室提过“芋泥千层”,转头就来执勤岗晃了一圈。现在陈默送来独一份的甜点。哪是什么全员福利,分明是某人拐着弯的惦记。
他解开绳结,芋泥的淡香和奶味飘出来。用勺子挖一口,绵密清甜,口感刚好,全是他喜欢的程度。
可吃着吃着,他忽然低下头,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涩然:“顾宸渊…你这个笨蛋。”
暮春的阳光日渐浓稠,窗外的梧桐抽了新芽,嫩叶垂在窗沿,风一过就晃出碎影。
每天中午,顾宸渊的电话雷打不动地响起,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过来。”
林深起初还找借口,说“要值守”,或者说“约了人去食堂”。可顾宸渊总有办法,不是派人暂代,就是让陈默直接来“请”。几次下来,林深也懒得挣扎,时间一到,自动上楼。
吃饭时,顾宸渊很少说话,有时看手机,有时开免提听汇报。陆璟明来电约饭,他一概回绝,林深大多时候也只埋头安静吃饭。
饭后,顾宸渊会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语气随意:“过来,上药。”
林深起初也躲,说“我自己来”。可他刚拿起棉签,顾宸渊的手已经伸过来,接过时指尖有意无意避开他额角的伤。药水擦过,难免会有点刺痛,林深忍不住瑟缩一下,顾宸渊动作就放得更轻,低声问:“疼么?”说话间呼吸扫过他脸颊,带起一阵无法克制的痒。
这么过了一周多,林深看着额角伤口结痂,心里却越发生出荒谬。
他每天清早在旧疤旁轻轻划一道,本是为遮掩容貌,不惹人注意。现在倒好,早上刚割的浅口,中午就被人握着棉签小心翼翼消毒,像个自导自演的傻子。
这天晚上,同事都走了。林深锁好门,从抽屉摸出一面小镜。
他对着镜子摸了摸额角将要愈合的新伤,又缓缓下移,落到另一半脸颊的陈年旧疤上,轻轻按一下,隐约还能摸到底下浅浅的凸起。
这是他从前在巷子里,亲手划上去的。那时候他就明白,过分漂亮是原罪,若不是这张脸,他或许就不会被许润皿盯上,不会经历那些事,更不会跟顾宸渊走到如今这步。
指尖在凹凸的疤痕上摩挲,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既然这两道旧疤已经能够掩盖他的从前,那额头上这些无谓的新伤,也该停了吧。
第二天,林深只用纱布简单包扎了快好的伤口,便去执勤。
中午,电话准时响起。
林深犹豫几秒,接起低声道:“我去食堂就行,不麻烦你了。”
那头静了两秒:“伤不用换药了?”
“快好了,我自己能行。”他握手机的指节发白。
“嗯。”顾宸渊应了一声,挂断。手机被随手丢在沙发,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碘伏看了看,又放下。
伤口好了,总比天天添新伤强。
他坐回椅中,指尖轻敲桌面,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反正人跑不掉,不急。
下午两点多,顾宸渊翻着桌上的执勤流程修订稿,没签字,抬头唤:“陈默。”
陈默快步进来,看了眼稿子:“顾总,要改流程?”
“不用。”顾宸渊将文件推到桌边,指尖点了点末尾核对栏,“让林深亲自拿回去核对,确认无误,签字再送上来。”
陈默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点了然,应声“好”,拿起文件离开。
林深接到通知时,正在排班,手里的笔顿了顿,还是点头应下,拿着文件上楼时,他心里有点无奈,顾宸渊找理由的本事,倒比从前熟练多了。
到了办公室,顾宸渊正低头看财务报表,见他进来,才抬了抬眼:“坐,慢慢核对,有不清楚的问我。”
林深没多话,坐下后翻着流程稿,偶尔碰到模糊的条款,抬头问一句,顾宸渊也耐心,一条条跟他解释,两人话也不多,气氛很是和谐。
这样的日子没过两天,陆璟明又开始隔三差五往黑鸦跑,一进门就没正形,专戳顾宸渊的心思。
这天他拎着茶罐进门,见顾宸渊盯着屏幕,是执勤岗排班表。陆璟明凑过去撞他胳膊:“哟,你连排班都看?怎么,这是想给林深开小灶啊?”
顾宸渊面不改色切回页面:“看看排班有没有疏漏,免得出问题。”
“拉倒吧你,”陆璟明嗤笑一声,“前几天就让人亲自核对流程,今天又偷看排班,你找借口这本事,比上学时骗老师还溜。”
“少管闲事。”顾宸渊睨他一眼,拿起茶罐看了看,“你天天来,这么闲?”
“我闲?”陆璟明嘲讽他,“我那是怕你蠢,上次还拐弯让人送小蛋糕,你怎么不自己送?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