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渊侧手看了看腕表,并不搭话。
敲门声响起。
林深送核对好的文件到门口,恰好听见屋里动静,他脚步顿了顿,等安静了才敲门。
顾宸渊抬头看他:“完了?”
“嗯,没问题。”
林深将文件放在桌子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乌龙茶罐,罐身轻轻晃了晃。他下意识要扶,顾宸渊已经先一步伸手按住,语气自然:“别急着走,陆璟明带了汤,你拿回去喝。”
正打游戏的陆璟明抬头一愣:?汤?我带的不是茶吗?
林深沉默了一下,没拒绝,反正拒绝也没用,他低声道谢,没抬头,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林深一句“我回岗了”,顾宸渊才颔首放行。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三四天。上午,陈默拿着烫金信封走进办公室。
“顾总,周延送来的年度晚宴邀请函,董事局要求您务必到场。”陈默将信封放上桌面,“您接手顾氏两个多月,虽说只是挂名董事会成员,但关键决策还得您拍板,这次晚宴有不少老长辈和核心合作方,您总得露个面。”
顾宸渊拈起信封,指腹摩挲过凸起的logo,没说话,顾氏是顾家的根基,从前由他爷爷打理,后来他回国,便把关键权交给他,挂名董事不过是为了给他留些余地,不至于被集团内部的琐事缠得太紧,可该尽的责任,他还是半分都不能少。
“知道了。”他拆封扫过时间地点,抬眼,“让林深跟我去。”
这话传到林深耳朵里时,他正在给执勤岗的同事交代巡逻注意事项,手里的记事本顿了顿,指尖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浅痕。
铂悦酒店那次险些被赵坤认出的记忆浮起。晚宴…他心口发紧,抵触的情绪悄悄冒了出来。
等同事离开,他主动上楼,敲门进去,顾宸渊正对着电脑整理名单。
“顾总,晚宴的事,”林深站在门口,“我想我不跟进内场了。”
顾宸渊抬眼,示意他进来说。
“宴会上人多眼杂,长辈与合作方多半带随从,我挤在里面反而不方便。”林深坐下,指尖捻着衣角,理由找得认真,“守在外面的话,既能盯住出入口,防止有人滋事,也能在你离场时及时备车,更稳妥。”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确实让顾宸渊难以反驳。
他盯着林深看了几秒,隐约猜到他或许有自己的顾虑,既然林深没说,他也就不拆穿。
“也好。”顾宸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去露个面就出来,不会让你等久。”
林深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抬头应道:“好,我先去踩点,确认值守位置。”
顾宸渊点头没说话,林深起身离开时,没有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
晚宴当天,风软软吹过,裹着宴会厅飘出来的香水味和香槟气,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轻轻晃。
林深身穿黑色制服,手里拎着顾宸渊的外套,看着他随周延走向宴会厅门口,周延已经提前跟主办方接洽过,侧身引路,低声提醒顾宸渊需要注意的事项。
顾宸渊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顿,回头望向车旁的林深:“我很快出来。”
林深点头,声音平稳:“你放心,我守着。”他没抬头,目光落在顾宸渊鞋尖,那人今日穿一身深灰西装,配着米白领带,褪去几分在黑鸦时的冷硬,反而透出世家子弟的清贵。
顾宸渊没再多说,转身推门而入,厚重的玻璃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和光亮,只留下路边昏黄的路灯,落在林深身上。
林深倚在车旁,把顾宸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目光随意扫着周围。
他半边脸藏在路灯的阴影里,露在光里的那半边,眉骨清秀,眼尾微微下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清晰可见,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路过的侍者端着托盘走过,都忍不住多瞄他两眼,更别说那些从宴会厅里出来透气的世家子弟。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就晃了过来,是成家的小公子成宇,平时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轻浮,见着好看的人就爱凑上去搭讪。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是哪家的保镖?长得这么标志,可惜了。”成宇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
林深没理他,只盯着宴会厅的方向。
成宇讨了个没趣,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林深忽然转头看他。那一瞬间,藏在阴影里的半边脸露了出来,两道疤痕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成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往后退了两步,讪讪地说了句“抱歉”,转身匆匆离去。
林深收回目光,刚才成宇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和惊艳,跟七年前那些盯着他脸看的人,没什么两样,让他心里莫名发堵。
没过多久,又有个周家的旁支子弟路过,眼神黏在林深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可等林深冷冷扫过去,那道目光刚碰到他脸上的疤,就立刻移开,脚步也加快了些,匆匆绕开了车旁。
到第三个路过的人时,林深没再等对方打量,那是个穿着格子西装的年轻人,只是不经意往这边瞄了一眼,目光刚落在他脸上,他已伸手拉开车门,取出黑色口罩利落戴上,把那两道狰狞的疤痕彻底遮住,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
他靠回车门上,心里有点烦,这些打量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每多一次,就忍不住想起七年前的小巷子,想起那些混混的嘴脸,想起许润皿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不知道你的顾宸渊知道了你这么恶心还要不要你”。连带着原本平和的等待,都变得有些不耐烦,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臂弯里的外套,布料的质感很软,是顾宸渊喜欢的料子。
理智很快压下情绪,他是保镖,等雇主是本职,没资格闹脾气。
林深调整着呼吸,强迫自己把那些翻涌的过往压下去,目光再次往下扫,落在宴会厅亮着暖光的出入口,想着顾宸渊是不是快出来了。
就在这一眼,他呼吸骤停,浑身血液倒流。
出口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男人扶着一位卷发贵妇缓步走出,男人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嘴角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跟七年前把他锁在房间里,看着他被父亲侵犯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许润皿。
一股寒意从指尖猛地窜上,顺着血管直刺心口。顷刻间,林深四肢冰凉,几乎连呼吸都无法维持。那个他以为已经永远埋葬的过去,就这样毫无预警地重新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