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茶棚，宁拙沿着官道走了两日。起初那股“潜龙出渊”的豪情，渐渐被现实磨去了一些棱角。

夏日炎炎，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发烫，混着汗水粘在皮肤上，腻得慌。铁枪背在身后，起初还不觉得，走得久了，肩胛骨被硌得生疼。水囊里的水下去得飞快，路过茶摊时，看着那标价，她摸了摸怀里小心收藏的银钱，最终还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忍住了。

“早知道该跟云朔师姐多学学怎么砍价。”她小声嘟囔，有点怀念武馆里管饱的粗茶淡饭。

放眼望去，天地辽阔，她却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使劲。仇人？那夜的火光与青衣人仿佛噩梦，却连个清晰的影子都没有。师父、师兄们拼死护下他们几个，可仇家是谁，为何下手，她一概不知，只记得那彻骨的恐惧和无助。大师兄严慎独被师父匆匆派走，去了何方，是生是死，她也无从知晓。几个小伙伴倒是知道去处——石守在北方边军，小途在南边商号，枯荣在外公家学医，茉儿跟着女镖师——可军营岂是随意通信之地？其他几人想必也各自在师门苦修，未曾出师。当年匆匆一别，如今连他们是胖是瘦都想象不出了。

这种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该往哪里打的感觉，实在有些憋闷。

她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卸下铁枪靠着，拿出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官道上往来的人群，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她像个无头苍蝇。

“总不能……真回见龙镇看看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不是不想，是不敢。青霖观的血案如同悬顶之剑，她怕自己的出现，会给那对老实巴交的“父母”和那个平静的小镇再次带来灾祸。离开前那封写得干巴巴、只报了平安却未提归期的信，大概是她能做到的、最不牵连他们的方式了。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轴声由远及近。一辆拉满干草的驴车慢悠悠地从她面前经过。赶车的是个戴着破草帽的老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那拉车的青驴看着瘦，脚步却稳当。

宁拙的目光追着那驴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变成官道尽头的一个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