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风尘仆仆的宁拙终于望见了云州城的轮廓。
与抚仙城的繁华喧嚣、远丘镇的边塞粗粝都不同,云州城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厚重与冷峻。灰黑色的城墙高大巍峨,历经风雨侵蚀,留下斑驳的痕迹,墙垛上林立的旗帜在干燥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护城河宽阔,吊桥厚重,守城的兵卒甲胄齐全,眼神锐利,盘查也比抚仙城严格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牲口和隐隐铁锈的气味,那是边境重镇特有的气息。
宁拙排队等候入城,仔细观察着。她注意到,除了查验路引,兵卒对携带兵刃、尤其是长兵器的行人会格外关注,甚至要求解开包裹检查。她心中微凛,将裹枪的布又紧了紧,暗自庆幸石守给的那块废弃腰牌或许能派上用场。
轮到她了。兵卒查看了她的路引和武馆凭信,目光落在用厚布紧裹的长条物件上。
“里面是什么?”
“一杆防身的铁枪。”宁拙坦然道,同时将那块鹰扬右卫的废弃腰牌不着痕迹地露了一角,“军爷,小女子孤身行走,不得已备着防身。”
那兵卒瞥见那腰牌的样式,虽看不清具体,但确是他们右卫的制式,神色稍缓。边军家属或与边军有关联的人在云州并不少见。
“打开看看。”
宁拙依言解开一部分布套,露出乌沉沉的铁枪枪杆和一小截枪尖,并未完全显露。
兵卒看了看,确认是普通铁枪,并非军中标配的制式长兵,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城内安分些,莫要生事。”
“多谢军爷。”
宁拙道谢,驱使着“老青”踏过了高大的城门洞。
城内景象再次印证了她的第一印象。街道宽阔,但行人神色大多匆匆,少了几分南方的闲适。建筑多以石材和厚砖为主,显得坚固耐用。商铺旗幡招展,售卖的多是皮货、药材、铁器、马具等实用之物,甚至能看到几家规模不小的兵器铺子公然开着门。
她找到一家名为“平安老店”的客栈,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位置不算偏僻,也非处于最繁华的街市,符合她一贯的选择标准。
安顿好行李和“老青”,宁拙稍作梳洗,便出了门。她没有急于打探,而是像初到抚仙城时一样,先在城内主要街道上走了一圈,熟悉环境。
云州城比她想象的更大,分内外两城。内城似乎是官衙、府库及一些达官显贵宅邸所在,守卫森严。外城则鱼龙混杂,商铺、民居、客栈、酒肆林立,三教九流汇聚。
她特意留意了察事司可能存在的痕迹,但明面上并未看到任何标识。这种机构,想必也不会挂牌办公。
走着走着,她在一家书铺前停下脚步。铺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墨香斋”。她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书铺内光线稍暗,书架林立,弥漫着纸墨和旧物的气味。掌柜的是个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伏在柜台上打盹。
宁拙随意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籍,多是些经史子集、地方志异,也有些话本小说。她目光扫过,并未发现《清河学堂》的仿作,或许此地距离南方已远,画册的热度尚未波及至此,或是边城之人对此类消遣兴趣不大。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排关于北境地志、风物、乃至边军沿革的书籍上。她抽出一本薄薄的《云州风物略》,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