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眼书，报了价钱。宁拙付了钱，状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听说前阵子咱们云州出了件大事，一位京城来的大官……好像是什么司的副使，在任上没了？”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下，带着一丝警惕，压低声音道：“小姑娘，外地来的吧？这种事，莫要瞎打听。”

宁拙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啊？不能问吗？我就是听人说起，觉得奇怪……”

“奇怪的事多了。”老者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谈，“拿了书就快走吧，莫给自己惹麻烦。”

宁拙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缠，道了声谢，拿着书离开了墨香斋。

老者的反应，恰恰说明了此事在云州的敏感。越是讳莫如深，越说明其中有鬼。

她又去了几家茶肆酒坊，点了些简单的吃食，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人们谈论的多是边境局势、粮价物价、或者些市井琐事，对于那位副使之死，几乎无人公开提及，仿佛从未发生过。

直到在一家靠近城门、客人多是行商脚夫的简陋茶棚里，她听到两个像是本地闲汉的低声交谈。

“……听说没？城西那家‘醉仙楼’，前几天换东家了！”

“哦？刘胖子不干了？”

“哪是不干？是干不下去了！听说就是沾了那档子晦气事，原先那副使大人没少去他那儿喝酒……”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另一人急忙制止，“那都是上面神仙打架，咱们平头百姓，躲远点……”

醉仙楼？副使常去喝酒的地方？

宁拙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可能的切入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云州城的夜晚比白天更添了几分肃杀。巡城的兵卒队伍明显增多，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宁拙回到平安老店，关上房门。她展开那本《云州风物略》，就着油灯翻阅起来。书里记载了云州的地理、物产、民俗，虽然粗浅，但能帮助她更快了解这片土地。

合上书，她吹熄了油灯，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云州城，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无数的秘密吞入腹中。那位死去的副使，沈清言要找的老友，可能存在的军械走私，还有齐王布下的暗棋……一切都隐藏在这片厚重的城墙之内。

她需要更有耐心，更需要智慧。直接去打探醉仙楼或许太过冒险，她需要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去接近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窗外，传来巡夜兵卒整齐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梆子声。

二更天了。

宁拙躺上床，却没有立刻入睡。她知道，在这座看似平静的边城里，暗流比她想象的更加汹涌。而她，已经踏入了这片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