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拙心中了然,面上却满是感激:“真的吗?谢谢丁大哥!”她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陈娘子让她顺便买的两块还温热的枣泥糕,“丁大哥,这个请你吃,就当……谢谢你刚才扶我,也谢谢您以后关照。”
小丁推辞了一下,但耐不住宁拙坚持,又闻着糕点的甜香,便半推半就地接了过去,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这怎么好意思……那就谢谢宁姑娘了。”
两人又站在寒风里客气了两句,小丁才提着酒葫芦,心满意足地往衙门侧巷走去。
宁拙看着他略显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怯懦和感激慢慢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寒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深敛。
第一步,成了。一个爱占小便宜、又有点虚荣的衙门小厮,是探听消息再好不过的缺口。通过他,或许能窥见那高墙之内,关于旧账本,关于王捕头,乃至关于那位崔副使的零星真相。
她提稳食盒,转身融入渐浓的暮色,向绣庄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在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顶着寒风艰难前行。华丽的马车四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前后皆有甲胄鲜明的骑士护卫,无声地昭示着车内之人的不凡。
车厢内,宋明芷裹着厚厚的狐裘,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铜胎掐丝珐琅手炉。她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封刚由信鸽送达的密函。上面的字迹潦草,显是匆忙间写就,汇报的依旧是云州方向的零碎信息,提及了城西衙门的异常动静,以及……对往来人员,尤其是陌生面孔的盘查似乎更为严密了。
她放下密函,纤细的指尖轻轻揉着眉心。云州,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安。
“观月,”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车轮辘辘中显得有些飘忽,“传话下去,抵达寒山寺前,我们在‘抚仙城’停留两日。”
抚仙城。那座南北通衢的枢纽。她需要在进入最终的漩涡之前,在那里停留片刻,如同猛禽在扑击前,需要找一个枝头暂歇,最后一次梳理羽毛,看清猎物的方位。
车轮碾过冻得坚硬的土地,带着皇都的公主,一路向北。而云州城内的少女,则在方寸之地,于无声处,慢慢织着自己的网。
风雪漫天,覆盖了广袤的土地,也掩盖了无数正在暗中涌动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