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码头,宁拙的心沉甸甸的。王掌柜的讳莫如深,王老五的激烈反应,都说明合盛记那晚发生的事情,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盗窃,其中必然牵扯极大,甚至可能……与崔副使之死有关。那些“水鬼”,是真的贼,还是另有所图之人?
她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冰山下巨大的一角,寒意刺骨。
回到绣庄,陈娘子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了一句。宁拙只推说外面风大,吹得头疼。她帮陈娘子理着丝线,心思却已飘远。
直接打听昌顺行和合盛记风险太高,看来,还是得从相对容易接触的衙门小丁那里,旁敲侧击一些关于“货物”和“账目”的信息。只是,经过上次暖手筒之事后,她需要找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怀疑的时机和理由。
机会,在她耐心等待了几日后,终于来了。
这日傍晚,小丁竟主动来到了绣庄,脸上带着些喜色,手里还提着一小包点心。
“陈娘子,宁姑娘,忙着呢?”他笑着打招呼,将点心放在柜台上,“今儿个发饷,顺路买了点蜜饯,给宁姑娘甜甜嘴,多谢你上回的暖手筒,可顶了大用了!”
宁拙心中微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不好意思:“丁大哥太客气了,一点小事而已。”
陈娘子也笑着客套了几句。
小丁心情似乎很好,话也多了起来:“嗨,这阵子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总算今天王头儿心情不错,没再抓着那批对不上数的货死磕,咱们也能喘口气。”
对不上数的货!
宁拙心中剧震,几乎要按捺不住追问的冲动。她强行压下心绪,装作好奇又懵懂的样子:“对不上数?是丢了吗?难怪听说码头都不太平呢。”
小丁摆摆手,压低声音:“丢倒不像丢,就是……唉,账目和实物对不上,好像少了一批,又好像没少,一笔糊涂账!为这事,王头儿没少上火,连带着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挨训。不过今天好像有点眉目了,王头儿下午带人出去了,像是查到了点什么。”
查到了点什么?宁拙的心提了起来。王捕头查到的,会是那批引发冲突的“货物”的真正去向吗?还是……找到了替罪羊?
她不敢多问,生怕引起小丁的警觉,只是附和着感叹了几句衙门差事辛苦,又将话题引到了点心的口味上。
小丁坐了一会儿,便哼着小调离开了。
宁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中的丝线不知不觉已被攥紧。
王捕头在查一批“对不上数”的货,并且似乎有了进展。这消息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忽然透进了一丝微光。她必须知道,王捕头查到了什么!这可能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然而,如何能知道?跟踪王捕头?风险太大。从小丁这里套话?今天他已经说得够多,再问必定惹疑。
她需要一个更巧妙的办法,一个能让她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窥探到衙门内部动向的办法。
夜色渐浓,宁拙吹熄了油灯,坐在黑暗中,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眼神,如同潜伏在雪地里的幼狼,锐利,沉静,充满了耐心与决绝。
蛛网已悄然张开,只待那只关键的飞蛾,自己撞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