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救?此地偏僻,三更半夜,只会打草惊蛇,让自己死得更快。
躲藏?库房空间有限,他们地毯式搜索,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的生路,在于出其不意,以及利用这黑暗和环境!
她轻轻移动手指,从腰间的工具囊中摸出两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铜钱。这是她平日里练习暗器手法所用,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哐当!” 远处,一个杀手不耐烦地踢翻了一个空木箱,发出巨大的声响。
就是现在!
宁拙眼神一凛,抓住这噪音的掩护,手腕猛地一抖!两枚铜钱并非射向杀手,而是射向她斜对面墙角一堆垒得较高的卷宗!
“噗!哗啦——”
铜钱精准地割断了捆扎的绳索,那堆卷宗瞬间坍塌下来,发出不小的动静。
“在那边!” 两名杀手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同时扑向那个角落。
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宁拙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猛地窜出!她没有冲向门口——那里是杀手下意识关注的方向——而是反其道而行,扑向库房更深、更黑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破损的屏风。
她的动作极快,衣袂带风,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带起了一丝微响。
“后面!” 那个声音沙哑的杀手反应极快,立刻回头,虽然没看清宁拙的具体位置,但已察觉了异常。
两人立刻放弃假目标,持刀向宁拙所在的方位逼来。
宁拙心知躲不过了。她猛地将身旁一个破旧的木架推倒,阻了阻对方的来势,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
“嗤啦!” 刀锋掠过,将她刚才所在位置的一块屏风削掉一角。
借着对方刀锋划过的微弱反光,宁拙看清了逼近的杀手狰狞的面孔。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后面是墙壁。
拼了!
在第二名杀手挥刀横斩而来的瞬间,宁拙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过横扫的刀锋,同时右腿如毒蛇出洞,灌注内力,狠狠踢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呃!” 那杀手没料到这看似瘦弱的丫头身手如此刁钻迅捷,手腕剧痛,钢刀险些脱手。
但另一名杀手的刀也已到了!直劈宁拙面门!
宁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她猛地将怀中一物掏出,并非账本,而是那个蒙着布的微型灯笼,奋力向对方脸上掷去!
灯笼虽小,却带着她全身的力气和决绝。
“啪!” 灯笼砸在杀手脸上,布帛破裂,里面残存的灯油和火星溅了他一脸。
“啊!” 杀手猝不及防,被灼痛和短暂的黑暗干扰,动作一滞。
就是这瞬息的机会!
宁拙身体就地一滚,不顾地上的灰尘和碎木,同时从靴筒中拔出那柄贴身匕首。她没有攻击,而是滚到了门口附近。
“拦住她!” 被踢中手腕的杀手忍着痛楚大吼。
被灯油溅到的杀手也怒吼着抹了把脸,再次扑上。
宁拙知道,一旦被两人合围,她必死无疑。她猛地起身,却不是向外逃,而是做出了一个让两名杀手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反手将虚掩的库房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上!并从外面用那根刚才开锁的细铁签,猛地插入了门鼻儿的扣环之中,做了一个简易的插销!
她要把他们暂时关在里面!
“妈的!开门!”
“臭丫头!你找死!”
门内立刻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怒吼。那根细铁签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但这点时间,对宁拙来说已经足够!
她毫不留恋,转身就向巷子深处狂奔,将身后的咒骂和撞门声远远抛下。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带着灰尘、血腥气和劫后余生的战栗。她的左臂在方才的闪避中被刀锋划破,火辣辣地疼,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感觉不到痛楚。
怀中的账本紧贴着她的肌肤,沉甸甸的,那是用命换来的线索,也是催命的符咒。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纵横交错、漆黑一片的小巷中穿梭,依靠着之前摸查地形的记忆,像一只受惊的鹿,朝着陈氏绣庄的方向潜行。左臂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渗出血迹,火辣辣地疼,但她此刻顾不上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压过了所有恐惧:不能连累陈娘子!
她突然的、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的失踪,无异于告诉那些杀手:陈氏绣庄有问题!届时,陈娘子轻则被拘押审讯,重则……她不敢想下去。陈娘子于她有收留之恩,是这冰冷云州城里给过她温暖的人,她绝不能将灾祸引向那里。
必须回去! 而且要装作一切正常,至少,要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离开理由。
她在距离绣庄后巷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再次检查自身。深色外衣上沾满了尘土和库房的霉味,手臂的血迹已经凝固,但破损处很明显。她迅速将外衣脱下,翻过来,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里衬,又将头发重新梳理,尽力拍打掉身上的灰尘。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如同往常完成跑腿任务归来一般,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向绣庄后门。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推门进去,反手轻轻闩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院内的任何声响。
一切如常。只有寒风穿过屋檐的呜咽。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安全了,至少是暂时的。
但危机远未解除。她点亮油灯,快速处理臂上的伤口,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衣,将夜行衣和沾染了血迹的布条塞进床底最深处。然后,她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翻开了那本用命换来的账本。
她看得快,几乎是用扫描的方式,将关键信息——昌顺行、合盛记、边北、数目有异、王称已补齐、彻查!以及扉页上崔劲松的名字——死死刻进脑海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机会带走它,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记忆,是她最后、也是最可靠的武器。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油灯,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等待天明。窗外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她不知道杀手是否会顺藤摸瓜查到这里,不知道天亮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制造合理的离开理由:天一亮,就向陈娘子辞行。借口是现成的——昨日收到“同乡”捎来的口信,家中“外公病重”,需立即赶回探望。这个理由急切、私密,且难以核实,符合她“投亲靠友”的孤女身份。必须在街坊邻居,或者绣庄其他帮工在场的情况下,公开、恳切地向陈娘子辞行,留下一个“因急事不得不匆忙离开”的明确印象。这样,即使后来有人查来,陈娘子也能坦然应对,街坊也能作证。这本账本绝不能带在身上,那等于怀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雷。必须在离开前,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她想到了厨房灶台后面一块有些松动的砖……或者,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蚂蚁窝旁?一旦辞行完毕,立刻混入清晨出城的人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方向……不能是来时路,或许应该往东,或者往南,先摆脱可能的追踪再说。
每一步都充满了风险,但这是唯一能最大限度保护陈娘子,并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办法。
天色,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亮了起来。宁拙起身,换上那身半旧的棉布衣裙,对着水盆里自己苍白而坚定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