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宋明芷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这份果决反而让宁拙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承诺，而是经过权衡后，认为她值得这个价码。

“账本藏在云州城西平安巷，第三户人家门口右侧，一个半埋的破瓦罐里。”宁拙不再保留，说出了藏匿地点，“里面记录了昌顺行入库、合盛记转运，标注接收方为北边的异常货物，数量巨大。崔副使的批注显示他早已怀疑，并提及王捕头曾补齐数目，最后二字是彻查。”

她语速平稳，将记忆中的关键信息一一复述，如同在武馆向师父汇报功课，不带多余情绪。只是在提到“彻查”二字时，舌尖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丝铁锈味，那是顾师父和青霖观众人的血。

宋明芷静静听着，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茶几上无意识地划动，眼神幽深。宁拙提供的信息，与她掌握的零碎线索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指向一个清晰而危险的结论——齐王正在通过昌顺行和合盛记，向北境走私大规模违禁物资，很可能是军械。而崔劲松，是发现了这个秘密并被灭口的牺牲品。

“很好。”待宁拙说完，宋明芷只给出了这两个字的评价。她抬眸，看向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女，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宁拙怔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十六。”话出口才意识到，这是她这具身体的年龄。

“十六……”宋明芷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宁拙因为长期练武而略带薄茧的手指上，又移回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我十九。若在寻常人家，或许还在父母膝下承欢，或已许了人家，计较着胭脂水粉、家长里短。”

宁拙沉默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古怪的涟漪。十九岁，在她来的那个世界，不过是个刚上大学的年纪，青春正好，烦恼大概也只是学业和恋爱。而眼前的宋明芷，却已深陷权力的棋局，言谈举止间尽是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谋算，连那份美丽都带着锋利的棱角，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时代，果然容不下天真和幼稚。宁拙在心里默默想着。生存已是艰难，快乐更像是奢侈品。

宋明芷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你既要求自主，可以。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处安全的住所。在查明青霖观真相之前，你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做事，我不会过多干涉。但相应的，你需要的信息和资源，也必须用等值的功劳来换。”她的话语清晰冷静，将这场合作定性为一场交易，反而让宁拙稍稍安心。

“我明白。”宁拙点头。等价交换，很公平。

“至于你那几位朋友……”宋明芷话锋一转。

宁拙的心猛地提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护崽的母狼：“他们与此事无关！最好……永远都无关！”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石守、小途、枯荣、茉儿……他们应该有机会过上相对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像她一样，被卷入这肮脏血腥的泥潭。有她一个人在这混乱中挣扎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