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帮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卑劣。

次日清晨，黄兆安像往常一样早早开门，却见门口被人泼了满地秽物，臭气熏天。写着“崩云货运”的招牌上，也用红色染料涂了个狰狞的鱼头标记。

几个原本约好一早来拉货的力夫，远远看着，都不敢靠近。

宁拙闻声出来，面不改色。“打水，冲洗干净。”她对黄兆安道，随即亲自搬来梯子，用湿布一点点擦去招牌上的污迹。她的动作平稳有力，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寻常的洒扫工作。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她浑不在意。

清理完毕，她跳下梯子，对远远观望的力夫们扬声道：“活儿照接，钱照付。‘崩云’的门，脏了能洗，垮不了。”

她的镇定感染了部分人。老耿头第一个拉着板车过来，闷头开始装货。有了带头的，陆续又有几个胆大的力夫跟了上来。生意虽受了影响，但总算没有完全停滞。

然而，真正的麻烦在午后浮出水面。

一个为“崩云”运送一批绸缎的力夫，哭丧着脸空车跑了回来，身上还湿漉漉的。“倪、倪小哥！不好了！货……货被‘水鬼’拖走了！”

“水鬼？”宁拙眼神一凝。她在云州查案时，就听老账房提起过这个名号。

“就在三岔河汊那段！”力夫惊魂未定，比划着，“船刚到河心，水里就冒出几个人，一声不吭就把两箱货给拖下水了！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模样！”

黄兆安脸色发白：“姑娘，那批绸缎是送往‘周记绸缎庄’的，价值不菲，若是赔起来……”

宁拙抬手止住他的话，问那力夫：“人没事？”

力夫一愣，摇摇头：“那倒没有，他们只抢货，没伤人。”

“只抢货，不伤人……”宁拙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不像黑鱼帮那群地痞的风格，他们更倾向于□□和伤人立威。这种水下作案、精准抢夺的作风，更像是一群有特定目的、且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是合盛记那条线上的人？因为自己调查云州的事，被盯上了？还是单纯黑鱼帮请来的外援？

“黄先生，按章程，该赔多少，赔给货主。”宁拙做出决断，“告诉周掌柜，货是我们丢的，我们认赔。另外，今日所有走水路的力夫，佣金照发，外加五个铜子的压惊钱。”

黄兆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宁拙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办。”

这一下，原本因“水鬼”事件而惶惶的人心，稍稍安定下来。东家担事，不亏待出力的人，这比什么空口保证都实在。

但宁拙知道，光赔钱和安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不揪出这些“水鬼”，崩云货运的水路就等于被掐断了。

她回到后院小屋，关上门，从行囊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前几日置办“小玩意儿”时，顺手买的几样东西——一小包磷粉，一束韧性极佳的浸油细绳，还有几枚边缘磨得异常锋利的铜钱。

她需要设一个局，看看来的究竟是“鬼”，还是装神弄鬼的人。

是夜，月黑风高。三岔河汊靠近“崩云货运”仓房的一段河面，格外寂静。一条满载着空木箱的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心，船上只有一个模糊的、披着蓑衣的身影，似乎是守夜的力夫在例行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