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帆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宋弘烨并未立刻动作，他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北境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抚仙城的意外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致命，却持续散发着令人不悦的警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能让他手下的“夜枭”吃亏，这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权衡，不能将全部精力耗费在一根“刺”上。

“来人。”他沉声道。

一名身着黑衣的书记官悄无声息地入内，垂首听命。

“传令给顾千帆，”宋弘烨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对抚仙城那个‘倪竹’，以监视为主，摸清其底细、目的，以及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没有本王的明确指令，不得再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或落入他人圈套。”

他怀疑这可能是太子，或者其他对手抛出的诱饵，意在试探他的反应，或分散他在北境的注意力。在情况未明前，谨慎是必要的。

“是，王爷。”书记官迅速记录。

“另外，”宋弘烨继续道，“让我们在漕运总督衙门的人，给太子那边制造点麻烦。他不是想从漕运入手吗？那就让他处处碰壁。工部侍郎崔琰……找个由头，查一查他族中子弟是否有不法之事，不必伤其根本，但要让他分身乏术，没那么多精力替太子出谋划策。”

他要让太子知道，在北境乃至关联的漕运事务上，谁才拥有真正的话语权。这些手段无关痛痒，却足以表明态度，延缓太子的步伐。

“属下明白。”

处理完皇都方向的干扰，宋弘烨的视线再次回到北境舆图，最终落在代表黑戎部王庭的标记上。和亲……黑戎部的这个要求，既是一个麻烦，也可能是一个契机。

“备车，去驿馆。”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要去亲自会一会那位黑戎部使者，探探他们的底线，也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场交易的主导者。

夜色中的云州城，比皇都多了几分肃杀与冷硬。齐王府的马车在亲卫的簇拥下，无声地驶过积雪未融的街道，停在城北一处守卫森严的驿馆前。

黑戎部使者兀术早已得到通报，在客厅等候。他身材高大，穿着皮毛服饰，脸上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犷与精明。

“齐王殿下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兀术操着流利的大晏官话，行礼却带着几分草原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