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信帮的试探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宁拙预想的要广。
次日清晨,崩云货运刚卸下门板,便有客上门。不是来托运货物的,而是城西几家小商号的掌柜联袂而来。他们经营的不过是些杂货、腌菜、土布之类的微末生意,往日多是看义信帮脸色,缴纳不菲的平安钱以求安稳。
“倪东家,”为首一位经营酱园的王掌柜,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和希冀,“昨日码头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您……您是个能扛事的。我们几家商议着,往后咱这些零散货物,能否也托付给‘崩云’?运费按市价,只求个……求个顺畅。”
宁拙看着眼前这几张被生活磨砺得粗糙,此刻却带着光的面孔,心中了然。他们不是在找一家货运行,而是在找一个能稍稍抗衡码头旧有秩序,让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能喘口气的靠山。昨日她护住吴老杆,展现出的不仅是武力,更是一种态度。
“承蒙各位掌柜信得过。”宁拙没有立刻答应,语气平和,“崩云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只要货物合规,路途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我崩云根基尚浅,只能保证在我的货栈内,在我的车队途中,按我的规矩来,无人能无故刁难。至于诸位铺面之外的琐事,恐怕力有未逮。”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接纳这些生意可以,但不能被绑上战车,成为他们对抗整个旧秩序的马前卒。她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意愿。
王掌柜等人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他们怕的就是宁拙年轻气盛,大包大揽,那样反而会引来灭顶之灾。如今这样划下道来,明确界限,正是他们这种谨小慎微的生意人最能接受的。
“应当的,应当的!倪东家快人快语,我等明白!”王掌柜连忙应承下来,当下便有几家确定了首批托运的货物。
送走这批人,黄兆安一边登记,一边低声道:“东家,这可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义信帮那边……”
“无妨。”宁拙看着门外街道,“我们不主动惹事,但若因正常经营而招来麻烦,接着便是。水浑了,才好摸鱼。”她需要这些三教九流的关系,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风险与机遇,从来并存。
这股微小的风向变化,自然也传到了城西林家别院。
观月将码头和商号的动向一一禀报。
宋明芷正在临帖,闻言笔尖未停,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毕,才放下狼毫,拿起绢帕细细擦拭指尖,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倒是懂得借势,也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能接,什么不能接。”宋明芷评价道,“看来,武馆五年,她学的不仅仅是拳脚。”
宁拙的处理方式,让她看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界限感。这比一味的莽撞冲杀,或者怯懦退缩,更值得看重。
“主人,是否需要我们……”观月做了个隐晦的手势。意思是,是否需要暗中给崩云一些支持,或者帮它挡掉一些来自义信帮可能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