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抚仙城，雪后的寒气格外刺骨。崩云货运的仓房却透出温暖的烛光。伙计们早已散去，黄兆安也将账本锁好，回后厢房歇息了。前堂只剩下宁拙一人，她并未入睡，而是在等待。

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她在擦拭那柄布包铁尺，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与赵小途的重逢让她心潮难平，但更多的是种踏实感——知道这世上并非只剩自己一人在黑暗中独行。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三短一长，是多年前他们这群伙伴间约定的暗号。

宁拙起身开门，裹着一身寒气的赵小途闪身进来，立刻反手将门闩好。他解下厚厚的披风，露出里面依旧整齐的杭绸直缀，脸上带着赶路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阿拙！”他搓着手凑到炭盆边，语气里满是重逢的雀跃，“你这地方不错嘛！虽说位置偏了些，但院子够大，仓房也结实。”

宁拙给他倒了杯热茶：“刚起步，比不得你们岭南陈氏的大商号。”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我小心着呢。”赵小途捧着茶杯暖手，仔细打量着宁拙，眉头渐渐蹙起，“阿拙，你……你好像变了很多。”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沉稳得……有点让人心疼。”

宁拙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在炭盆另一边坐下：“人总是要长大的。说说你吧，在南方过得如何？海贸生意可有趣？”

提到这个，赵小途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光：“那可太有意思了！阿拙你是没见过，那些番邦来的大船，比我们这儿的楼还高！带来的香料、宝石、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那些红毛绿眼的番商，说话叽里咕噜……”他滔滔不绝地讲起在南方的见闻，如何跟着老掌柜学看货、如何与番商打交道、如何押船躲避风浪和海寇。

宁拙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活泼机灵的同伴。她能感觉到，赵小途是真心喜欢现在的生活，在商海里如鱼得水。这让她倍感欣慰。

“……所以这次东家才放心让我独当一面，来北境开拓市场。”赵小途终于告一段落，喝了口茶，看向宁拙，神色认真起来，“阿拙，现在该你告诉我了。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还跟义信帮对上了？别拿‘机缘巧合’糊弄我，我知道你。”

宁拙沉默了片刻，炭火的光在她眼中跳跃。她知道瞒不过小途，但也绝不能将他彻底拖下水。

“有些事，我必须做。”她选择了一种模糊的说法，声音低沉，“义信帮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小角色，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旧事。”她抬起眼，看着赵小途，“小途，你知道的，有些事，我们永远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