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我看什么？”几乎忍无可忍了……

“那里，”跨过他指向的黑森林、矮山、火车轨道，接二连三，我看到的是……体育馆边缘吊着的冰锥。

因为天气寒冷而结满了冰晶，看起来十分尖锐……

“有人从那里路过，被它扎穿了头。”

那又怎样呢？是要那里过路的人不好、是寒冷的天气不好、是学校的不好，如果这种情况也能称作坏事的话……

与我无关的话……

头一阵发痛，回过神来是李行忆落在我肩上的手，“不要难过，只是作为铺垫而已……”

“接下来我们要去旅行了，你说巧不巧，刚好可以顺路找她。”

找她只是顺路的？有人要约我出去旅行？开什么玩笑，都高三上学期末了，就算学校允许、家长允许、社会允许，我也不允许。

然而只是被他轻飘飘地带过去了，他半推半搡地将我推进教室，“喔唷这可不好，这种事还是保持悬念更好，”他眨眨眼用挪揄的眼神看向讲台，引导我看向那边，只一眼差点给我送走。

班主任用庞大发肿的躯体倾身向前，灰色铁质讲台不稳地晃动几下，他声音激越，灰色的虫子从他口中接连掉出来，我看见那被虫侵蚀的牙齿，那松动的面皮……早已变得灰白发青。

“好，同学们安静一下。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我们要进行游学旅行了。”

耳朵顿时一阵嗡鸣，这是？明明离高考只剩217天了，墨蓝的钟表上赤色的字写着……这是既定的事实，哪里还有时间游学？

先是一片死寂的教室没过多久爆发出欢呼，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疯了似的站在课桌上……有人已找自己最好的朋友商量要干吗？

我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心中一直想着某个东西成了现实，高三的上学期，冬日的空气很寒冷，想要说话没过多久就呼出了白气，我看着它十分恍然，没错因为高一高二都去游学了，而我们这一届因为疫情没经历过。说实话这种时候我也很惶恐，意味着一个人独行、会迷路，出现在他们眼中很明显……要表演要一起吃饭要欢笑……我不知道说什么，反正也没人真心愿意理解谁。

要不还是干脆请假好了？想到这里松开手掌抬起头来，刚好对上班主任的视线？严厉的，从他已经死去的蒙上阴影的眼眸。莫不是从之前就在盯着我，防止我又不参加集体活动。

啊，啊！烦死了。就算是旅行也算不上快乐！这时教室忽的断了电，为了防止老师监探而拉上的窗帘透不出一点光来，我将头埋在里面，外面的人有的趁此机会在亲嘴在牵手我知道！再俗套不过的情节，只能看见另一侧窗在被磨砂纸贴住的更高处的窗里，我们管不到的领域，正是一片火烧云，烧得赤红……正如她与郁生竹初遇的那个下午。

再平常不过的景色，在学校这种地方竟也能变得新奇……你们也太压抑了。连老师也不顾了，掏出手机掏出相机就是一阵乱拍……

喂，那未经粉饰的面庞，只要被如此的青春色彩沾染，就能变得光彩照人吗？

那纠结利益的关系，只要经如此的活力馈赠沐浴，就能变得亲切可人吗？

反正我只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他们的社交媒体上，出现在彩笔绘制的手账本上，出现在以后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也要怀念的话语中。

那是多么美好的经验。

我只祈祷自己不要被拍进去。

是的，如此丑陋到无法露面，这就是我。因为我自认照片里寄宿着灵魂，抑或是，将那一刻人的所思所想全都钉死在里面了，哦，回不去的那刻。

即使是明星也做不到不会出现崩坏的面庞，更遑论我！如果被拍进去了，日后一定会被人拿出来调笑：看啊，那就是她。对上人脸说着八卦……虽然我自认为到此为止的人生毫无污点问心无愧。

头蒙在窗帘里也没人管，似乎是李行忆轻戳了我一下，隔着蓝布听见他发出了轻叹，转而去与他旁边一堆人去说话了。

「比起我梦里的那些人更重要么？」

（等等，这是梦境？你不是说找到梦境出口就能回到现实吗？）

「先安静一下好吗？我也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哦……」

将面前的她的映像连同那些话语一并拂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毫无疑问我是爱着她的，眼前那个笑魇如花的她……追寻着、遍历着、我陷入迷茫了，救救我！这到底是我的幻想还是确有此人呢？相信她也有过此般的疑问，所以将这样的处境抛给我……哦，多么无情的女人！

放弃思考后我趴在窗台上，怎么都想不明白，还是睡吧。外面人的吵闹声刚好是种白噪音，这种情况下我都能睡着，这种毅力是不是与在闹市中读书的故事相似？虽然我们的坚持用在了截然不同的地方了……

窗外的阳光耀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太阳即将落到地平线，所以竭尽全力地找着存在感。燃烧自己几乎到了过分勉强的地步。我看见每一束射来刺痛我的，几乎都是向我尖叫着的粒子，在铁锅上翻滚，被烫得外焦里嫩。

闭上眼睛，各种各样的你。

在那里在走廊有人跑起来了，因这里因教室的安静显得格外明显，我屏住了呼吸……这意味着麻烦的降临，因在人群中过于分明而分出的边界线。

在这里在玻璃有人轻叩，因我的头靠在窗边感到些许的震动，像是有人在我耳边絮语……

“快起床，快起来，快陪我玩！你怎么还没好啊……我都要等不起了。”

被需要，被期望，被等待着，即使在梦中我的嘴角也放不下来，我保持着幸福的心情醒来。

这是第一次没有任何怨气的起床。

他的呼唤……抑或是在极狭的黑暗空间里发出的求救，抑或是在逆光的劫后重生中发出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