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移步向前,缓缓坐下,这时才发现,案几上还搁置着一盏油灯。他点亮了这盏油灯。刹那间,昏黄的光线充盈了整个石屋,屋内的情形也随之清晰起来。
果不其然,除了自己进来时那道位于西侧之门,屋子东、南、北三面墙正中央,各有一扇模样相同石门。环顾四周,屋内空荡荡的,墙壁上不见任何石刻,除了这几样简单物件,再无他物。
竹简之上,寥寥几个字映入眼帘:“幸有一赦再谢君”。子颜眉头紧锁:这究竟是何意?
屋中再无其它文字,子颜想如果答案就是“东”、“南”、“北”,那这七个字不就是一条字谜吗?“幸”字拆掉一横,剩下部分和“再”字拆解组成的不就像是“南”字吗?而谜面“困境得赦” 之意,正与 “南方”所指的解脱方向契合。
原来这神试看似高深,实则暗藏指引。踏入第一间石屋,便是教会考生破解谜题的法门。子颜心中了然,移步南门,抬手轻推,“咯吱” 一声,石门应声而开,未触发半点机关。只是此番向南,抵达天元的路程,已不止十五间石屋。
等他进了下一间屋子,刚走到几案边上,那扇他进来之门缓缓合拢。他只得又点燃这间之油灯。环顾四周但见这里也如出一辙。
根据自己进来方位判断,要想继续前行,此刻应当打开东面或南面之门。可这边四道门上好像都雕刻着文字,子颜好奇先走上前去看。
就见东南西北四门上各自刻了四个字,“一尺五寸”、“一尺六寸”、“一尺八寸”和“两尺”。
拿起案上竹简,其上题着:“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也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相逢时,小鼠穿几何?”
子颜轻笑,往昔君试果然涉猎甚广。他提笔试算,一番推演后,答案正是一尺五寸有余。
下一间屋子摆着的并非竹简,而是一幅绢画。绢画之上,绘着一张人脸,采用白描手法勾勒而成,画中人脸肥头大耳,模样奇特。
四面石门则各题一句诗词:东门 “心里奸邪必害人”、南门 “思义彰名播远方”、西门 “少年及第作公卿”、北门 “轮翻廓反有艰辛”。子颜端详许久,既想不起画中人身份,也不解诗词深意。
想想又不对,若画中真是圣贤,“少年及第作公卿” 这般成就自然是应有之义,如此一来,西门上这句既是错诗,此人便显是不是圣人。
何况四句诗两好两坏。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莫不是在考查面相之术?
再看此人面部之图,只见图中之人耳、眼、口、鼻皆刻画得极为清晰。可仔细想想,一般人平日里哪会钻研相面之术?
子颜恍惚间记起不久前确实有人教过自己一些相面皮毛,他记得,双耳轮廓外翻之人,命运多舛,生活艰辛异常。对照画中之人,其禄位额处并非骨耸三条川富贵之相,西门上那句诗显然不符合。再看双耳轮廓,也是正常。那么,东门和南门上两句诗,又分别对应着脸上何处?
子颜绞尽脑汁,忆起 “旁观勾曲如鹰嘴”之说,再看画中人的鹰钩鼻,恰与东门 “心里奸邪必害人”契合。
子颜拿起油灯与铜壶,起身向东门走去。手搭门把时,心中涌起一阵寒意:此处究竟是何方秘境?欲为君主,竟需精通这般偏门之术,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下一间屋子挨着星位,此处又是竹简,写着五个字“烟锁池塘柳”,再看四扇门上倒是都刻着五个字。
子颜想莫不是对对子:“唉,这文试真是花样繁多。以前君试只需答对七成题目,可不必样样精通。不知撞了什么机缘,竟要受这磋磨,难道过了此关,便能羽化登仙?”
西门上“桃燃锦江堤”、北门上“烽销极塞鸿”、东门上“钟沉台榭灯”以及南门上“灯垂锦槛波”,都巧妙地嵌入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与上联“烟锁池塘柳” 对仗工整。
这样说来,就要看哪句意境能相匹配。西门那句自然不对,那留下的意境上也论不出好坏。难不成答案和此处又有关系?子颜思之,只有“灯垂锦槛波”,勉强与棋盘能接上,可如今所在星位,也是不对。
唯有“烽销极塞鸿”,北雁南飞之景,恰与自己此刻探寻前路的境遇暗合。
他深知神试不容半分差错,却也无更多头绪,只得硬着头皮推开北门。石门轻启,未触发机关,才心中稍定。
下一间还是挨着星位,算着连过四间也不过半个时辰,可是他虽记不起自己之事,但如今却有些明白,怎么总先胆怯退缩。刚才那屋,忧疑不定,瞻前而顾后,行事全无沉稳之态,自信匮乏,难道平日所为,也是这般?
这神试难不成不是要他过之,而是专为治好他胆怯之病而来。子颜掐了自己手臂,发现这并非梦境,可随之而来更是迷茫,究竟身处何方?
他正自怀疑,不想已经落入旁人设下的陷阱。
......如今想来,正是在此处,他遭遇了神试途中的第一次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