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一直住到我们不再是朋友的那天。”时析理埋下一粒种子,林翊未能察觉其中深意。
奇特的角度叫林翊双眼一亮。
“那你的意思不就是我可以永远住下去吗,我可不会和你绝交。”
“还是那句话,你自找的,我连我爸去世都不哭,脸皮可不薄。”
林翊言毕轻笑,他将自己描述如蛇蝎般冷漠狠毒,全然忘记几小时前喂一只野猫才被林海洋逼哭过。
分别睡在同一所公寓的两个房间,和变成恋人后睡到同一张床是两个概念,林翊今日经历太多,时析理没再让他耗费心神去分辨这些细枝末节。
再进家门已是23:43分,原来一个人从社会上被抹除只用几个小时。
两人简单洗漱后各自反锁卧室的房门,时析理在檀木桌前给时丰年发了几条消息。
理:下午提及的事发生巨大变故,朋友的父亲几小时前意外车祸去世,但我仍感激您曾表态愿越过利害伸出援手,这对我们两人都意义非凡。
理:父亲去世,虽生前作恶多端,但对朋友终归算是打击。又考虑到您不希望我一直独来独往,因此我特意邀请他今后与我一同居住。朋友在我软磨硬泡下答应,我想您对此应该不会有反对意见。
理:他的母亲伤痛欲绝,无力再料理他的相关事宜,烦请您联系校方,将他的退宿事宜办妥。
理:他叫林翊,在高一1班,是个腼腆体面的男生,下学期我们将会同班,您下次回Q市可以见见他。
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复,时析理放下手机,面露丁点倦色。他本想顺带编造些林翊在宿舍被霸凌的情节,但终究没狠下心骗时丰年。
啊...从今以后要和小猫住在一起了。一念至此,他脸上的倦色被喜悦打消。
时析理默默反思,总感到林翊对自己心怀觊觎。论据有太多,比如那次极速跳动的脉搏,比如句句晚安,比如相约喂猫和站在荣誉墙下对着自己的照片发呆,比如漏洞百出地打听自己的恋爱史与对性少数人群的态度,比如两次拥抱他都轻轻嗅闻自己的脖颈。
今天林翊还正经地夸赞自己有魅力,这很少在男生的相处中出现。
更多、更细碎的是,面对面的每个瞬间,林翊投来的眼神都似水含情。
可惜这些论据不够直接,林翊要是能像其他倾慕者一样写封情书,那两人的关系现在即可敲定。
但是小朋友,两人关系中,情书并非就该你写。
时析理起身望着卧室后墙上悬挂着的吉他,想到了下午在那只白猫前林翊说的话。
“能在元旦晚会上唱歌给喜欢的人听,应该会很幸福满足。”
作为装饰品从市中别墅搬过来的吉他已太久没动,时析理食指轻拨琴弦,只发出一声细微的悦响,却在他的脑海交汇成曲调。
一首以星星的名称命名的歌。
林翊,无论你倾心与否,我都已覆水难收。
当星辰化作歌声在时析理耳边鸣烁时,林翊正辗转反侧,感情更为纠结复杂。
烦乱不堪,林翊半坐在床,使劲晃晃脑袋,努力理清头绪。
林海洋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否则有朝一日徐艳梅会被他打死。徐艳梅用一万道疤痕换来上苍一次怜悯,连带着他自己终于解脱。
想到今后无需再提心吊胆的度日,也能在物质上宽裕些,林翊不自觉闭目。
所谓的赔偿想必足以支撑到他工作成人,未来也豁然开朗。短暂总结后,林翊彻底接受生父意外离世这一事实。
一事揭过,一事又来。
林翊思绪尚未完全通顺,今天还有一件大事发生——他现在莫名其妙地躺进时析理家,还死皮赖脸获得了这间公寓的长久居留权。
想到此处,林翊双手挤脸,眼眸下瞟,并不能为此自洽。他根本不是害怕林海洋才躲进时析理家,他纯粹是因喜欢时析理,想尽可能的接近,尽可能的见面,尽可能的挤占他身旁的空间。
复盘到电梯中的请求,林翊顿感头皮发麻,能问出“以后还能住你家吗?”这种厚颜无耻之语,世上没人比自己更不要脸了。
林翊羞愧躺倒,抱着被子翻滚,滚来滚去,他又觉得不全是自己的错。一道琴声从时析理的房间传来,令他脑海晴明。
对,时析理也大错特错,他明明天资聪颖,能看破大多遮掩,但偏偏看不穿自己的喜欢,又默默呵护自己。
这种优待已超出朋友的范畴,林翊越想越不对劲。
时析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我不信你不知道,又不敢信你知道。
要是你知道我喜欢你,还这样对我,那岂不是说明你也...
以往林翊不信小概率事件会发生,但今天太过梦幻,让他抱有更多臆想。
美好的幻想是迷魂药,打乱林翊步步为营的推断。下午时析理冒雨归来的紧拥重新缠在身边,完美侧脸上滴落的雨水也渐现眼前。
你还送我这么贵的耳机,当然对于你来也不算啥,毕竟你有...
一百七十多万!!!
林翊再次被这个天文数字震惊,还是时析理为保护自己,在对峙中交出的实底。
算了,不庸人自扰了,反正我喜欢你,至于你,管你喜不喜欢我,你都是我的——
“老公。”
林翊对着空气轻吟出两个字,而后快速熄灯,不让世界看到自己双脸通红。
虎毒不食子,无论是把林翊的胳膊拽脱臼还是撕碎林翊的教材,事后林海洋均无一丝悔意。
父慈子也孝,林海洋离世当晚,尸骨未寒,林翊对着空气,想着隔壁房间的时析理,自娱自乐地叫起了老公。